“我要是真只為那五萬大洋，上海灘有錢人家的小姐多的是，我何必非挑你。崔家不是更好？崔家三十萬嫁妝，我都沒答應。”
林婉音正靠在他懷裡逗他，一聽這話，猛地抬起頭來：“喲，這還有崔家？三十萬？”
“嗯。”陳紹衡點了點頭，神色極不自然，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被當場抓住，“父親當時都動心了。可我不願意，見了一面就回絕了。”
“你為什麼不願意？”林婉音奇怪道，“三十萬呢，夠你養多少兵了。”
陳紹衡望著地面，耳根一點點紅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極小聲地說：“其實在那之前，我……早就見過你。”
林婉音有些意外，趕忙湊過去：“你見過我？在哪兒？”
“街上。”他悶聲說。
“街上？哪條街？什麼時候？”林婉音覺得不可思議。陳紹衡居然早就見過她？他以前怎麼一個字都沒提過。
陳紹衡抿著嘴，不吭聲了。林婉音哪裡肯放過，抓著他胳膊晃：“哎呀，你倒是說呀！哪條街？你什麼時候見到我的？我當時在做什麼？”
陳紹衡被她晃得耳根都紅了，偏又捨不得甩開她，只把頭別到一邊，聲音更小：“就是街上。我路過。就那樣。”
“就哪樣啊？”林婉音不依不饒，整個人都快貼到他臉上了，“你說清楚，你是不是對我見色起意？”
陳紹衡猛地轉過頭來，對上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伸手將她重新按進懷裡，聲音又悶又沉：“是。第一眼就起意了。這樣你滿意了？”
林婉音把臉埋在他胸口，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聲像細碎的鈴鐺，在安靜的臥房裡盪開來。她伸手環住他的腰，還是有點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別笑了。”
“我沒笑。”她說著，笑得卻更厲害了，整個腦袋都往他懷裡拱，“陳紹衡，原來你從那時候就沒安好心。我還當你多正經呢。”
林婉音還笑著，沒提防陳紹衡忽然使力。天旋地轉間，人己被他壓進了軟褥裡。燈影晃了晃，他的氣息近在咫尺，帶著點熱，又帶著點不容她躲開的認真。
“婉音，”他低低叫她，額頭抵著她的，聲音啞得像被酒浸過，“給我生個孩子。”
她的笑還掛在嘴角，聞言微微一滯，隨即又漾開來。她抬手，慢慢環住他的脖頸，指尖插進他後腦短硬的發裡，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很輕，輕得幾乎被心跳聲蓋過去。陳紹衡像得了天大的准許，低頭去尋她的唇。
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撩得紗簾一鼓一鼓。林婉音閉著眼，手臂纏得更緊了些。他的吻從她唇角滑到耳垂，又落在頸側，燙得她忍不住縮了縮。他卻不讓她躲，一手扣著她的腰，一手墊在她腦後，把人牢牢困在身下……
對於生孩子這件事，林婉音其實想了很久。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被陳紹衡今晚的眼神哄昏了頭。她是真的在心裡反反覆覆掂量過，才終於下了決心。
她不是沒想過離開。她來這個時代本身就是一場意外，未來能不能回去、想不想回去，她到現在也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她不知道哪一天醒來，是否就回到了原來的世界。可日子一天天過下來，她跟陳紹衡之間，早就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了。
她也明白，陳紹衡骨子裡就是個典型的民國男人。他疼她，護她，願意把能給的都給她，可那份好裡總帶著幾分大男子的獨斷。他不想讓她拋頭露面，不想她去做什麼會所，總覺得女人安心待在家裡才是正理。他們為這些事吵過，冷戰過。三觀不合的時候，她甚至想過，若真能回去，一走了之算了。
他雖然不懂她，可他在用他的方式愛她。他改不了他那套舊觀念，可他也在慢慢學著改。這個男人嘴上什麼都不說，做的事卻一件都沒落下。
她想，如果跟這個男人生一個孩子，會怎麼樣呢？大概還是會吵架，還是會有許多她想掀桌子的時候。可是也會有一個人，像她，也像他。那樣的生活，應該也不錯吧。
不管將來還能不能回去，不管他們之間還有多少解不開的結，至少在這一刻，她願意。她願意為這個男人，為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到來的將來，留下一點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