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看了徐頌意一眼。徐頌意立刻接話：“就是招生。我們想請心瑜姐來做這個銷售總監。說白些，就是幫我們拉人頭。您認識的人多，又會說話，太太們信您。”
何心瑜一愣，忙擺手：“我哪會做什麼銷售總監。你們別拿我打趣了。”
林婉音笑：“你別自謙，你在上海認識多少太太小姐？崇武哥那些同僚家眷，哪個不給你幾分面子？你都不用吆喝，就照常串門、吃茶、打牌，順嘴說一句‘有個地方不錯，一起去看看’。人帶到了，後面的事我來。”
她說著伸出三根手指：“每介紹一個人來，抽三成。一個學員一千大洋，你拿三百。十天一期。你算算，一個月能做多少。”
何心瑜眼睫動了動，有些不敢信：“三百？抽這麼多？”
“不多。”林婉音說，“這錢你該拿。我不白用你。你出面，比我自己去說一百句都強。”
何心瑜沉默了一瞬。她低頭看了看靜嫻，像在掂量什麼。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嘆了口氣：“婉音，不瞞你說，這陣子我在家裡，也真是悶得慌。崇武的姨太太一房接一房地抬，我成日里除了帶孩子，就是跟那幾個女人打照面。日子過得……沒勁透了。”
她抬起頭，笑得有點苦：“我想出去做點事，又不知能做什麼。你今兒這麼一說，我倒覺得，這差事挺好。能多見見人，也能透口氣。總好過整天困在那宅子裡，看那些人堵心。”
徐頌意聽得動容，輕聲說：“心瑜姐，你能力強，早就該出來做點事了。整天窩在家裡，才真是屈了你。”
何心瑜擺擺手，又看向林婉音，語氣裡帶著點遲疑，“只是我到底沒做過這些，心裡沒底。萬一拉不來人，你可別笑話我。”
林婉音說：“你肯來，我就謝天謝地了。你又不是那種張不開嘴的人。再說，你身份擺在這兒，那些太太巴不得跟你多走動。你只要說一句‘我最近在林老闆那兒上課’，她們自己就來了。”
徐頌意搶著說：“就是！心瑜姐，您放心。我和琳姐會把話術都給您理好。您到時候就是喝喝茶、說說話，把人帶到就行。剩下的事交給咱們。”
何心瑜被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心裡也漸漸活泛起來。忽然笑了一下：“行。那我就試試。做不好，你們可不能怨我。”
林婉音笑了，端起茶盞，衝她舉了舉：“那就這麼說定了。來，我們以茶代酒，祝太太學院開張順利。”
徐頌意也忙舉杯：“敬何總監！”
何心瑜“噗嗤”笑出來，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她們輕輕一碰。三隻茶盞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晨光正從廊外斜進來，在杯沿上跳了跳，像是也跟著喝了一聲彩。
徐頌意把茶盞放下，轉頭望了望外頭的山色。陽光己經升高了些，山間薄霧散盡，遠處竹林翠得發亮。她提議道：“心瑜姐，這附近景色真好。我們出去走走吧？順便拍幾張美照。我相機都帶出來了，不能白背。”
何心瑜搖搖頭：“你們去吧。承安昨晚有點受涼，今早起來還有點發熱。我不敢讓他出去吹風。這山裡陰涼，孩子又小，怕再厲害起來。”
她說著，朝屋裡望了一眼，語氣裡帶著點放心不下：“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多拍幾張。這附近的景，比上海那些公園強多了。”
徐頌意見狀，便笑著去逗一旁的靜嫻：“靜嫻，你要不要一起去？姐姐給你拍好看的照片。保準比上海的照相館還好看。”
靜嫻一聽，眼睛都亮起來，連聲說：“要去要去！我要和徐姐姐、婉音姨去拍照。”小女孩跑過去拉徐頌意的手，又去拽林婉音的衣角。何心瑜笑著說：“那你們去吧。別讓她跑太遠，山路不好走。”
於是，林婉音和徐頌意帶著靜嫻出了門。
三個人沿著山路慢慢走，邊走邊拍。越往深處走，樹木越密，兩旁的宅子也漸漸少了。偶有幾棟灰牆黑瓦的小樓，隱在竹林後頭，帶著民國的式樣，安安靜靜地蹲在樹影裡。
可轉過一個彎，眼前忽然開闊起來。映入眼簾的，是一道矮矮的白牆。
那牆極白。不是山裡常見的水磨灰，也不是舊式的粉白。牆後頭是一棟兩層小樓，整個外牆面都是白的，線條極首，方方正正，沒有飛簷，沒有雕花，也沒有常見的木窗欞。最惹眼的，是那幾扇窗。不是小格窗，也不是半圓窗，而是一整塊一整塊的玻璃，從牆裡首首嵌進去。太陽照在上面，明晃晃一片，把人的眼睛都晃得有些花。
徐頌意先停了步子。她仰起臉，眼睛睜得老大：“琳姐，這房子……怎麼這麼像現代別墅啊。”
林婉音也沒說話。她走近兩步，隔著那圈白牆往裡看。院子裡種著幾棵松樹，那些松樹長得奇崛，枝幹虯曲，一株株都像特意拗過造型，不像尋常山裡的野松，倒跟她從前見過的日式庭院有些像。她心裡微微一動，又吸了吸鼻子，偏頭去問徐頌意：“你聞到沒有？有花香。”
徐頌意也聞了聞，沒等她答，幾個人己經轉過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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