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的門一直敞開,偶有陣陣冷風吹進來,那道身影就坐在她右手邊,靠近門口的位置,風一吹,檀木香便愈發的清晰。
季舒韻捏緊手裡的毛筆,眼中飛快閃過一絲驚色。
視線之內,她看到的是一張鋒利又沉靜的側臉,輪廓冷峭分明,神情沉寂無波,自成一片安靜的天地。
寒風吹入室內,他掩唇低咳幾聲,並沒有看她,端坐在蒲團上,修長骨感的手指握住筆管,筆尖遊走於紙上,連半分眼角餘光也沒有分出去,彷彿她只是一個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他出現在這裡……季舒韻沒有傻到認為他出現在這裡只是偶然。
轉瞬之間,她收回目光,筆尖一滴墨悄然落到紙面,落在整齊成行的字句間,慢慢洇開一小團黑斑,即將寫完的一張紙瞬間作廢。
從執筆抄寫開始,這是唯一一張廢掉的紙張。
她靜靜望著那抹突兀的磨痕,似在思考。
不過幾秒,白皙的手指輕輕拿起作廢的紙張,默然換紙鋪於案前,將那絲疑慮暫且放到一旁,垂眸重新落筆。
不論如何,今天是來給蘇嫻她們祈福,已經抄了大半的經書,不可能半途而廢。
滿室寂然,外面也無人影走動。
兩人端坐在自己的位置,靜心抄寫經文,眼中只有筆下的字跡,誰也不曾再看誰一眼。
室內偶有幾聲低咳,以及紙張的窸窣聲,再無其他。
檀香徐徐,不知不覺間,日影不斷傾斜,室內光線慢慢柔和,案前只餘一道端坐的身影。
最後一個字落下,季舒韻將毛筆輕輕擱在筆擱之上,微微轉動僵硬的脖頸,視線掃視四周,突然頓住,此時才發覺身旁已經沒有了那道人影。
如果不是案上整齊擺放著抄寫的紙張證明他確確實實來過,她都要以為剛才只有她一人在這間靜室裡。
季舒韻的眉心無意識地蹙起,他什麼時候離開她沒有察覺,突然出現,抄完經書默默離開,並不像他之前的行事作風。
心裡那絲疑慮沒有放下,反而加深,她搖響桌邊的鈴鐺,站起身。
沒一會兒,早上那名僧人走了進來,手裡捧著兩個木函,一個放在她旁邊的案上。
僧人和她打過招呼,小心地將她面前疊整齊的經書裝好,又走到一旁,裝好另一份經書,兩個木函一起放置在木托盤上,以便拿去佛前供奉。
兩分鐘後, 僧人問, “您要在寺裡用飯嗎?”
抄寫了一天,現在已經臨近黃昏,坐了一天,季舒韻沒有飢餓感,微微搖頭,“不用了,我想去看看那些梅花。”
僧人和她一起走到門口,微笑道, “那條路也是寺廟的後門,不過天氣冷,很少有人走那邊。”
季舒韻也露出笑容,點頭表示知道,問道,“剛才坐我旁邊的那個人,走了嗎?”
僧人輕輕搖頭,“我只看到他走出門,剩下的並未留意。”
季舒韻沒有再問什麼,和他道過謝,獨自站在廊前。
日落西斜,空氣裡飄散著極淡的香火味,站了片刻,她從口袋拿出手機,給阿華打了電話。
“小姐,我現在馬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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