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城很順利。
元朝疆域遼闊，基層管理鬆散，連進城稅也無人徵收。天色漸晚，漢人沒有夜間行走的權利，蔡婆只得帶著金默徑首回家。
一進門，金默就愣住了。
幾進深的院落，青磚黛瓦，雖不張揚，卻透著實打實的寬裕。蔡婆口中常唸叨的幾句詞，此刻彷彿都有了註解：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不須長富貴，安樂是神仙。”
“家中頗有些錢財。”
“廣有錢財。”
此刻金默才意識到，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竇娥哪裡是什麼備受壓迫的底層貧苦婦女？她分明是住在深宅大院裡的富家媳婦，是那個時代的“中產階級”，甚至更高。
他不太清楚十兩、二十兩銀子具體的購買力，但參照竇天章、賽盧醫這些借貸人一年後都還不起本息的情形推斷，這差不多就是一個普通家庭全年的收入。
而十三年前，蔡婆就能隨手借給竇天章二十兩，之後又追加十兩作為盤纏。
這是什麼概念？
相當於你一年辛苦到頭賺七八萬，別人隨手就能拿出二十萬給你，眼都不眨。
更何況，蔡婆的高利貸絕不可能只放給這兩個人。如此推算，她的家底，根本深不見底。
不多時，竇娥端上來兩碗熱氣騰騰的羊肉麵條，肉片厚實，湯頭濃郁，香氣撲鼻。
“再來兩碗。”
金默頭也不抬，首接開口索要，聲音含糊不清，因為他己經大口吸溜起來。特麼的，這小娘們兒日子是真滋潤！
老子在現代社會都未必能這麼痛快地吃羊肉面，她這兒倒像是家常便飯。
竇娥聞言，細長的柳眉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顯然對這位不速之客的粗魯和食量有些不滿，但終究沒說什麼，轉身默默又去了廚房。
金默一邊呼嚕呼嚕地狼吞虎嚥，滾燙的麵條也似乎傷不了他分毫，一邊腦子飛快轉動，想著怎麼“處理”這個竇娥。
感天動地竇娥冤？
現在想想，這名字本身就有問題！
這大元朝治下，多少漢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凍死餓死在溝渠路邊，他們的冤屈，怎麼就沒見老天動一下？
一個吃得飽、穿得暖、住著深宅大院的富太太，你男人死了還能繼續過著優渥生活，不過是被個地痞訛詐，死一下，就感天動地了？
還他媽要拉上楚州三年大旱，讓無數本就掙扎求生的百姓給你陪葬？
這“冤”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點？這“感天動地”，是不是太廉價了點？
關漢卿有點兒矯情呀！
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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