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馬轉向老婆婆,開啟了“富N代·樂於助人”模式:“對呀阿婆!何必如此辛苦!小子這就讓家僕回去取針!十根夠不夠?二十根!各種型號,包您滿意!”
老太婆:“……”
她磨鐵的動作,卡住了。
那張原本古井無波、彷彿寫著“世外高人”西個字的臉,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紋。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之前還帶著點探究意味的眼神,此刻己經化作了兩把小冰錐,嗖嗖地射向旁邊那個一臉“我在幫你省事”、還在愜意吞雲吐霧的攪屎棍——金默。
金默迎上她的死亡凝視,不但沒慌,反而聳了聳肩,吐出一個完美的菸圈,繼續他的工作:
“就是嘛,跟小孩客氣啥?等你真靠手磨把這玩意兒弄出個針眼,別說你閨女出嫁,怕是你閨女都該抱外孫了,你還磨個啥勁兒?”
他頓了頓,又“貼心”地追加了一刀:“哦,說不定你閨女等不及,自己早就學會用石頭片子削木頭針了,那效率,比你高到不知哪裡去了。”
小李白雖然年紀小,但腦子轉得快。金默那些“黃花菜涼了”、“抱外孫”的大白話,他稍微一琢磨就懂了核心思想——來不及!至於用石頭片削木頭針?那多正常啊!比跟鐵疙瘩死磕合理一萬倍!
聰明孩子才不會輕易被反常識的“勵志故事”忽悠。
不僅如此,小李白天生自帶敗家子風範,一聽金默這“務實建議”,立刻覺得找到了最優解。
“阿婆若是嫌鐵針不夠好,”小李白把小胸脯挺得更高,語氣更加真摯,甚至帶上了點“這事我管定了”的霸氣,“下次!小子讓人送銀針來!保證比鐵針亮堂,更好用!”
老太婆握著鐵杵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試圖把跑偏到“便民服務”頻道的劇情,強行拽回“心靈雞湯”劇場,聲音壓得低低的,努力營造出一種“深情不可辜負”的氛圍:“老身……只想給那未出世的外孫女,留一根親手磨的針!這份心意,是金銀能比的嗎?”
說完,她彷彿為了證明自己的決心,更加用力地將鐵杵懟在石槽上。
“刺啦——刺啦——”
噪音加倍,火星亂飛。
“我看你壓根就是在忽悠人!!”
金默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無情的大錘,咣噹一聲把那層“溫情面紗”砸了個稀碎。他乾脆站起來,幾步走到老太婆跟前,居高臨下,嘴裡的話像連珠炮,又快又損:
“你外孫女是跟你有仇啊?還是你壓根就沒盼來這號人?”
他指了指那根幾乎紋絲不動的鐵杵,又戳了戳老太婆青筋微露、佈滿老年斑的手背:
“您老自己瞅瞅!土都埋到脖子根了,還跟這破鐵較勁呢?等你真磨出個針尖,別說外孫女,怕是外孫女的閨女都能上街打醬油了!”
他的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我就拆穿你咋地”:
“你是不想給嫁妝,在這兒磨洋工呢?還是成心想用這根永遠磨不完的破鐵棍,噁心你那沒見過面的外孫女,讓她知道她姥姥是個多麼持之以恆的……笑話?!”
字字句句,如同精準的解剖刀,把“深情”和“堅持”的外衣剝開。
小李白被這劈頭蓋臉的“大實話”驚得往後縮了一小步,眼睛瞪得溜圓,看看氣得渾身微微發抖、臉都快綠了的老太婆,又看看一臉“我說的都是常識”的金默。
怪叔叔的話雖然難聽得像石頭砸瓦罐,但……仔細想想,好像……沒啥毛病?
老太婆磨鐵的動作徹底僵死。
那惱人的“刺啦”聲終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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