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的。”
“那，人人都有土地嗎？”東方小紅的聲音驟然拔高，清亮裡壓著一股火，“宅基地、口糧田、哪怕一小塊菜地——人人都有嗎？如果一個人，連最基本的、能讓自己活下去的生產資料都沒有，你跟我談什麼平等？！”
她越說越激動，胸膛微微起伏。黃蓉和甯中則詫異地望著她，不明白這個平日裡冷靜甚至有點疏離的姑娘，怎麼突然像變了個人。
金默沒說話，默默摸出一根菸，點上。
“你居然覺得那是個好體制！”東方小紅劈手奪過他手裡的煙盒，自己抽出一支，就著金默的打火機點燃，狠狠吸了一口，隨即被嗆得咳嗽起來，“咳…咳咳……很小的時候，我媽告訴我，農村的土地，三十年就會重新分配一次，保證人人有地，生者有份。她等啊等，等了西十多年，從來沒有人提過‘分地’這兩個字。”
“全他媽是騙子！！！”
“頂著農民的戶口，名下卻一分土地也沒有！活著都費盡力氣，這就是你說的平等？別跟我提打工——打工就是把命交到別人手裡，你掙的永遠追不上漲的，剩的永遠填不滿窟窿！！”
“你還要在這裡，再弄一個這樣的‘體制’嗎？！！”
她瞪著金默，眼眶有些發紅，這一刻的膽氣大得驚人，彷彿押上了某種積壓己久的全部籌碼。
“你接著說。”金默眉頭緊鎖，煙霧後的眼神複雜。這些話，何嘗不是他自己的經歷？
說的跟老子以前就有過一分田似的。
有些話，說了不兌現，就是最徹底的騙。
“你知道‘男女平等’嗎？”東方小紅吸了吸鼻子，換了個方向，語氣嘲諷。
“知道。”
“男女還能平等？”甯中則與黃蓉幾乎同時出聲，覺得不可思議。男尊女卑，天經地義，自古如此。
“騙人的。”金默彈了彈菸灰，替她回答了，聲音有些啞。
“是啊，騙人的。”東方小紅扯了扯嘴角，沒有笑，“小時候我也以為真的平等了。後來才發現，我什麼都沒有。父母會攢錢給弟弟買房，不會給我留；家產是弟弟的，將來照顧他們也是我的。我想要什麼，就得從零開始，拼命去掙。或者，嫁人。當然，嫁了人也未必能有。所以，平等在哪兒？社會還是那個男尊女卑的社會，紋絲未動。”
“至於‘服務’……”她頓了頓，那點嘲諷變成了徹底的冰涼，“都‘服務’得我除了這副身體和不停息的勞作，什麼保障都沒有了，連讓後代活得稍微像樣一點都難以指望——這樣的‘服務’，你要嗎？”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煙霧緩慢繚繞。
金默久久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指間明滅的菸頭，那點紅光，映著他深鎖的眉頭。
問題，複雜了呀。
他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掃向黃蓉和甯中則。只見她們臉上寫滿了茫然與無措，彷彿聽到了某種無法理解的天書。東方小紅那些激烈的言辭、燃燒的憤怒、對“平等”血淋淋的拆解，遠遠超出了她們的認知框架。
她們是習慣了依附的人。
在原本的命運裡，若生活破碎，最大的代價不過是死亡；偶爾生出的反抗，也多是絕望中迸發的星火，脆弱而短暫。
進入這隨身星球，金默便自然而然地成了她們頭頂唯一的天，是生存的保障，也是秩序的化身。
哪怕是性子最烈、神情最冷的竇娥，頂多是對他疏離淡漠，也絕不會跳著腳，用這樣灼人的邏輯和近乎控訴的勇氣，與他正面衝撞。
這個東方小紅……真的嚇到她們了。
那不是對強權的恐懼，而是對一種全然陌生、激烈又痛苦的“清醒”的畏懼。她們看著她，像看著一團忽然爆燃的、會燙傷人的火焰，本能地想後退，卻又被那光亮釘在原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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