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整。
年輕的白蛇演員出聲了，她似乎想從“現實影響”的角度來化解這場衝突。
“這位……同志，”她斟酌著詞句，“你看，我們得明白，那只是一個故事。”
“一個流傳了很久的，很久以前的故事。”
她試圖將話題拉回安全的“藝術範疇”和“歷史距離”：“故事裡的情節，放在今天早就行不通了。就說許仕林，真要是在現實裡徇私枉法，我們現在有嚴格的政審、監察制度，根本不可能讓這種人當官。”
另一位也補充道：“對對！還有白素貞水漫金山，那要是擱現在，造成這麼大傷亡和財產損失，別說成仙升遷了，絕對是重罪！逃脫法律制裁根本不可能！”
“所以你看，那些都是舊時代故事裡可能存在的糟粕，但現代社會、現代法治，早就把這些漏洞封死了。觀眾看的是藝術，是情感，不會當真去模仿的。藝術歸藝術，現實歸現實嘛！”
他們想構築一道防線：故事是陳舊的，核心是過時的，現實是安全的，因此演出是無害的。
金默聽完，臉上沒有憤怒，反而露出一種近乎悲憫的荒謬感。他還沒開口，旁邊一首沒怎麼說話、默默吸收著這一切的唐婉，卻像是被觸動了某根心絃。她想起自己曾經深信不疑的“才子佳人”、“從一而終”……那些，也曾是“精美的故事”。
她放下了手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寂靜中響起，帶著一種初生卻執拗的質疑：
“反方。”
這個詞讓眾人都是一愣，看向這個一首躲在後面、穿著古裝、看起來最“弱不禁風”的女子。
唐婉吸了口氣，目光掃過那些華麗的戲服，緩緩說道：
“我……打個比方，如果一個人，從小看著一個被包裝得非常精美、感人至深的故事長大。故事裡，主角做了很多不對的事，但因為愛情，因為美貌，因為種種‘浪漫’的理由，都被原諒了，甚至被歌頌了。”
“這個故事在他成長過程中，被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用最好的演員，最動聽的音樂，最美的畫面……告訴他，這就是經典，這就是美好。”
“然後，等他終於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判斷力，走進現實社會，突然發現——”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帶著一股力量：
“發現故事裡那些被原諒、被美化的事，在現實裡是錯的，是害人的，是違法的，是絕不可能被允許的！”
“發現他曾經深信不疑、為之感動的那份‘美好’，底下全是扭曲和毒素！”
她抬起頭，問出一個讓所有人心中一凜的問題：
“你覺得，這個人，會怎麼樣？”
“他會不會感到信仰崩塌？會不會對是非對錯產生混亂？會不會覺得……現實格外殘酷，而故事裡那種‘為愛可以不顧一切’的瘋狂，反而成了某種扭曲的嚮往？”
“他，會不會……‘變壞’？”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像重錘。
那位一首試圖辯解的工作人員脫口而出：“那、那只是個故事！哪會有那麼傻的人，分不清故事和現實！”
這一次，沒等金默或顧小草反駁。
唐婉自己，用力地搖了搖頭。她想起了曾經將詩詞歌賦裡的愛情奉為圭臬、最終發現，呵！……還有這世上，無數被各種“漂亮故事”牽著鼻子走的人們。
她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斬釘截鐵的語氣，幾乎是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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