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用最高的製作水準，去重複一個核心有毒的故事，美其名曰‘傳承經典’、‘服務觀眾喜好’……”
“本質上，和用糖衣包裝毒藥，有什麼區別？”
“哦，區別還是有的。”他補充道，目光掃過那些臉色慘白的演員，“毒藥害人，法律管。你們這‘糖衣毒故事’……好像還沒人管。所以你們才能年復一年，理首氣壯地端上來。”
“但今天，”他彈了彈菸灰，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我管。”
……
五點半。
化妝間的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一位年紀更長、氣質更為沉穩的領導。他先是用目光快速而沉穩地掃過全場——混亂但無血光的現場，對峙的雙方，以及那些惶恐不安的演員。他沒有立即斥責或威脅，反而走到金默面前幾步遠停下，語氣平靜地開口：
“我們緊急開會商議，並上報了情況。節目己經做出調整，許仙與白素貞的節目取消，備用節目安排上了。”他頓了頓，看向金默，“現在，白蛇和許仙，都不會出現在今晚的公眾面前了。從結果上看，我們雙方的目的似乎……並不完全衝突了？”
他向前微微傾身，姿態放低了些：“現在，可以請你們離開，讓我們的人恢復正常工作了嗎？事情鬧大，對誰都沒有好處。”
他試圖用“結果達成”來化解眼前的僵局，給出一個雙方都能下的臺階。
然而，金默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煙，回答得乾脆利落：
“等到十二點。”春晚結束，塵埃落定的時刻。
新來的領導眉頭微蹙，但並未動怒，反而露出思索的神色。他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語氣更加誠懇：
“我能理解你有你的……堅持。但既然事情己經有了結果，能和我們說說，你真正的理由嗎？除了那些關於故事核心的批評。”
他換了一種問法：“我們需要一個……能讓我們這些人，能夠理解、能夠真正去思考的理由。而不是簡單地被歸為‘逐利’或‘麻木’。”
金默將雪茄在旁邊的金屬道具上按熄，發出“滋”的一聲輕響。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這位試圖溝通的領導，又掠過後面那些雖然害怕卻豎起耳朵的演員和工作人員。
“理由？”他哼了一聲，但這次，語氣裡少了幾分純粹的暴躁，多了點近乎授課般的冷冽。
“好，我問你，也問你們所有人。”他站起身，不算高大，卻帶著一股壓人的氣勢。
“一個故事，哪怕再天馬行空，再神話傳奇，它是不是有一個最最基本的底線？要‘邪不勝正’，對吧？或者說，作惡的，至少要付出代價，要有報應。不能讓他/她/它，最後還逍遙快活，甚至功成名就，對吧？”
眾人下意識地點頭。這是最樸素的善惡觀，也是絕大多數文藝作品預設的潛規則。
“那麼，”金默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緊盯著領導，也逼視著其他人，“白素貞，她是‘正’嗎？她是‘好人’嗎？”
他不需要回答，自己給出了答案：
“偷盜仙草，是偷。水漫金山，淹死無數無辜百姓、毀人家園，這是殺人，是大規模的屠殺！放在任何一部現實題材作品裡，這就是反人類級別的重罪！罄竹難書！”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化妝間裡迴盪：
“就因為她是為了救許仙？因為愛情偉大？因為她長得美？因為她後來被壓雷峰塔受了苦？——這些，能抵消那成千上萬條人命嗎？那些被大水沖走的百姓，他們的命，就不是命？他們的家，就不是家？”
他頓了頓，讓每一個字都砸進聽者的心裡：
“如果手上浸滿人命的，也能被叫做‘好人’，被歌頌千年，那這‘好’字，是不是太廉價了？這對那些枉死的人，公平嗎？”
他的質問，指向了最核心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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