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在那裡糾結、憤怒、或者同流合汙,不如在我能掌控的地方,按照我認為對的方式,做點實事。”
“至少在這裡,”他指了指腳下,“我說妓院該關,它就得關。我說賤籍該廢,它就得廢。我說不勞而獲的思想是毒瘤,就得清理。簡單,首接,痛快。”
“雖然手段糙了點,也可能流血,但至少,方向是對的,心是通的,不憋屈。”
大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房樑上那盞燈籠,光芒似乎又微弱地閃動了一下,不知是在贊同,還是在嘆息。
良久,顧景琛緩緩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臉上的掙扎、羞愧、無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的平靜,和一絲更深沉的疲憊。
他知道,有些鴻溝,不是靠血脈親情就能跨越的。有些理念,不是靠說服解釋就能統一的。
他彎腰,撿起了地上顧小草之前塞給他的那本《烏坦城幼兒行為規範(圖畫版)》,又看了看腳邊那堆顧小草推給他的、亂七八糟的“財物”。
然後,他走到顧小草面前,蹲下身,很認真地將那本小冊子收好,又對顧小草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帶著歉意的笑容:
“姑姑,謝謝你的‘書’,我會……好好看的。”
他又看向金默,嘴唇動了動,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複雜難言的:
“姥爺,保重。”
他不再提交易,不再提合作,不再試圖解釋或辯駁。
他走到那個破碗旁邊,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光怪陸離的明朝皇宮,看了一眼那個讓他心情複雜的姥爺和單純兇萌的小姑姑,然後,俯身鑽進了碗裡。
跟他一起來的兩位代表和研究員,也沉默地對金默等人點了點頭,帶著滿心的震撼和思索,依次鑽入碗中,消失不見。
蝦仁二號愣了好一會兒,看看碗,又看看金默,最終一咬牙,也連滾爬爬地鑽了進去——他得回去,他的“任務”還沒完,而且,他感覺自己的腦子需要回去好好冷靜一下,重組一下世界觀。
顧景琛走了。
揮一揮衣袖,沒有帶走一片雲彩。
但帶走了一大包跨越時代、價值混亂、卻滿載著親人笨拙關懷的各種錢幣,和一本畫風幼稚、卻重若千鈞的《行為規範》。
以及,心頭那沉甸甸的、或許永遠無法釋懷的疑問,和一抹對“純粹”與“簡單”的遙遠嚮往。
大殿內,重歸寂靜。
金默重新點起一支菸,望著殿外悠遠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顧小草蹭到他腿邊,仰起小臉,小聲問:“爹,那個大侄子,是好人嗎?”
金默吸了口煙,淡淡地道:
“不算壞。”
“但,不夠好。”
“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