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瘋了？”年輕警官難以置信。這是派出所，鐵飯碗，她幹了七八年的體制內，業務骨幹，說辭就辭？
“下午，出了趟外勤，回來就這樣了。”
“發生了什麼？”
下午的事情很簡單。
李莊磚窯廠，承包磚窯廠的外地老闆老陳，和本村有名的無賴村民李西發生了矛盾。
李西要錢。
對，就是赤裸裸地要錢。沒什麼正當理由，硬要的那種。
理由？欺負外地老闆唄。你不是我們村的，在我們地盤上賺錢，就得給我“上供”。
你不給？我就隔三差五往你磚窯廠扔兩隻死貓死狗，或者找個藉口堵你門，噁心你。
報警？這種雞毛蒜皮、又夠不上嚴重治安案件的事兒，能把李西這種滾刀肉關幾天？出來了變本加厲。
派出所去了人，“協調”。
“協調”的結果很“圓滿”：讓李西的媳婦去磚窯廠食堂做飯。
李西滿意了——媳婦有了份穩定工作，等於家裡多了份收入，他自己還不用幹活。
老闆老陳更“滿意”——花一份廚師的工資，擺平了一個地頭蛇的糾纏，花錢消災，還“解決了”用工問題，“和諧”了鄰里關係，完美！
就這麼個事兒。在很多人看來，甚至是一次“成功”的、“有智慧”的調解。
但是，榮惜聞不滿意！
憤怒的聲音從所長辦公室裡傳出來：
“那是敲詐！是犯罪！我們這是在向罪犯低頭！在用‘和諧’的名義縱容犯罪！”
“你叫什麼叫！好好說話！”所長的聲音也提高了。
“我不滿意！”
“呵，老陳滿意！李西滿意！你不滿意？這不就解決了嗎？你有什麼不滿意的？你第一天工作嗎？”
“解決了？解決了什麼？”榮惜聞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今天李西媳婦去上班了，明天還有張三，還有王麻子！撒潑打滾、敲詐勒索還能弄個工作，那以後，大家都去當無賴好了！”
“你說什麼胡話！一個村子頂多就那麼兩三個無賴，正經人誰會拉下那個臉皮！收起你的脾氣，出去！”
辦公室裡靜了幾秒。
然後，門被拉開了。
榮惜聞走了出來，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亮，甚至帶著一種決絕的光。
她緩緩地，伸手，摘下了胸前那枚曾讓她無比珍視、代表著責任與信仰的警徽。
她將它輕輕地，放在了門口的辦公桌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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