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這這……”
“怎麼能這麼說?!”
“可是……法律上好像……真的沒法管?”
“那不就亂套了嗎?!”
“道德呢?家庭呢?!”
議論聲、驚呼聲、怒罵聲、不敢置信的質疑聲混作一團。媒體區徹底瘋狂,記者們幾乎要撲出隔離帶。觀眾席上,有人滿臉通紅地爭論,有人茫然失措,有人露出憤怒的表情,也有人陷入深深的思索。唐婉那輕描淡寫卻又石破天驚的話語,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穿了包裹在“法律不禁止即自由”理念表面的那層溫情面紗,露出了其下可能存在的冰冷、荒誕甚至殘酷的邏輯後果。
“呵呵,真沒想到啊。”我輕笑出聲,拍了拍還挽著我胳膊、眼睛瞪得圓圓的顧小草的腦袋,“法律……原來這麼‘友好’。”
我將小草輕輕推開,在無數道或震驚、或憤怒、或好奇、或茫然的目光注視下,邁步向前,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徑首走到了場地中央,站到了唐婉身邊。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我環視了一圈這片沸騰的“戰場”,看了看對面臉色異常難看、如臨大敵的法務團,最後,目光落在了張三臉上。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這麼“弱”,不是辯才不足。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太熟悉法律,太尊重法律文字和現行框架,所以當唐婉用嚴謹的邏輯,一步步推匯出那個符合法條卻悖逆常情的結論時,他才顯得如此“無力”和“被動”。法律自身存在的空白地帶與道德情感的巨大落差,此刻成了他最沉重的枷鎖。
我摸了摸下巴,作出一副真心實意感到“為難”和“不好意思”的模樣,甚至帶著點受寵若驚的侷促,開口問道,聲音透過唐婉遞過來的麥克風傳開:
“張律師,各位法律專家,我有個問題,純屬好奇,絕無冒犯。”
我頓了頓,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
“咱們的法律……為什麼沒有‘通姦罪’呢?”
“你們看,這多不好意思。”我搓了搓手,表情更加“誠懇”,“你們這簡首……簡首是為像我這樣的、意志力可能不太堅定的人,大開方便之門啊!這是赤裸裸的誘惑,是考驗幹部啊!”
我搖頭嘆氣,語氣誇張:“哪能這樣考驗人呢?這誘惑太大了,我會犯錯誤的!”
然後,我像是突然想起來,猛地一拍額頭,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對了!瞧我這記性!”
我轉向觀眾席,彷彿在分享一個天大的好訊息,聲音裡帶著誇張的愉悅:
“這不違法的事兒!那就算不上‘錯誤’,頂多……算是個‘不太好的選擇’,對吧?”
“法律都不管,誰又能說什麼呢?”
“謝謝啊!真是太……體貼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不是之前的震驚譁然,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彷彿被什麼東西噎住喉嚨的寂靜。所有人都看著我那張寫滿“無辜”、“困惑”乃至“感激”的臉,聽著那用最客氣語調說出的、最刺骨的話。
荒誕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整個體育館。
張三的嘴唇微微顫抖,他身後,整個法務團的成員們,有的面如死灰,有的額頭青筋跳動,有的避開了我的目光。他們沒做錯任何事,他們只是在闡述法律。但正是這種“正確”,讓事情滑向了徹底失控的深淵。法律邏輯的推演,在此刻結出了一顆讓所有人都難以下嚥的果實。
唐婉提出的問題,我用表演進行的“感謝”,像一面鏡子,映照出的不是某個人的對錯,而是整個社會在法律、道德、情感、婚姻制度之間巨大而深刻的裂痕與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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