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港香的空氣還是一如既往的黏稠,像一塊溼毛巾捂在臉上。
我從酒店床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咔咔響了兩聲。昨晚睡得還行,隔壁房間顧小草半夜偷偷溜出去吃了三頓宵夜,我假裝沒聽見。
我換了一套黑色勁裝,簡單的黑色棉麻上衣、黑色長褲、黑色布鞋。輕便,利落,不打眼。然後我走到隔壁,敲了敲門。門開了一條縫,顧小草蓬頭垢面地探出半個腦袋,嘴裡還叼著半根沒嚥下去的魷魚絲。
“換上。”我把另一套黑色勁裝遞過去。
她低頭看了看衣服,又抬頭看了看我,把魷魚絲整個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今天打架?”
“今天踢館。”
她眼睛一亮,砰地關上門。
三十秒後,門重新開啟——她己經換好了衣服,頭髮也紮起來了,雖然扎得有點歪,但精神面貌煥然一新,像一隻剛被擦亮的小炮仗。
我打量了她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從背後掏出一把大刀。刀身長約一米,略帶弧線,刀背厚重,刀刃上有幾處不起眼的鏽斑。不是名刀,不是法器,就是一柄普普通通的、有點年頭的抗戰大刀。破鋒八刀的標準制式。
“拿著。”
顧小草看了一眼那把刀,又看了一眼我,然後反手從背後抽出她那柄縮小版的謙遜劍,劍身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銀白色光澤:“我有劍。”
“今天必須用這個。”我把大刀往前遞了遞,“你那破劍不許用。”
“這個刀不好,都鏽了……”她嫌棄地盯著刀身上的鏽斑,手指懸在刀刃上方,沒有接。
“一刀一個破傷風,這還不好?”
顧小草愣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那把鏽跡斑斑的大刀,又抬頭看了看我,眼睛裡的嫌棄慢慢融化,取而代之的是閃爍著危險光芒的理解。“能砍人了?”
語氣裡帶著一種確認性質的興奮。
“能砍了。”
她一把接過刀,握在手裡掂了掂,又揮了兩下,刀鋒切開空氣發出嗚嗚的低響。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抬頭看我,等下一步指示。
“只許用破鋒八刀。”我說,“只許砍死人。不能把地面砍了,不能把樓砍倒,不能砍死對手以外的人,不許用遠超普通人的力量,不許砍完之後還補一刀炫耀,不許——”
顧小草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撈出水的魚。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刀,又抬頭看了看我,表情在“這要求也太難了”和“但我真的很想砍人”之間反覆橫跳,最終化成一聲委屈巴巴的妥協:“……我儘量。”
隨便吃了點早餐——顧小草吃了三籠蝦餃、兩碗粥、一碟腸粉外加一杯凍檸茶,我懷疑她把“儘量”帶來的心理壓力轉化成了食慾。吃完,我們驅車前往詠春拳館。
拳館位於旺角一棟商業樓的西樓。樓下是珠寶店和藥店,樓上是美容院和補習社。電梯門開啟,走廊盡頭是一扇玻璃門,門上貼著西個鎏金大字:“詠春正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訪客請登記”。
我推門走進去。
前臺是一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姑娘,扎著馬尾,穿著印有拳館logo的白色T恤,正低頭看手機。聽到門響,她抬起頭,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您好,歡迎光臨詠春拳館,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
“踢館。”我說。
前臺的笑容沒有消失,但停頓了大約零點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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