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掛了電話。沒有說更多。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有人來踢館,可能要殺我”?他說不出口。他把手機放回褲兜裡,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場地中央,站在那片被日光燈照得發白的地墊上。他微微分開雙腳,擺出一個一字鉗羊馬,右手前探,左手護胸,雙刀的刀尖一高一低,指向對面的顧小草。
“詠春,杜魚夯。”他報了號。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一些。
顧小草沒有立刻動手。她站在那裡,雙手握刀,刀身豎首,刀尖朝上,刀背貼著她的右肩。她看著杜魚夯,認真地報了自己的名號:“西梁國小草軍團軍團長,時空文化管理局行動組成員,金小草。”
她沒說謊。雖然小草軍團的成員們常年找不到她們這位神出鬼沒的團長,雖然她這個團長當得跟名譽主席差不多,但編制上,她的確是團長。這個位置從來沒丟過。
杜魚夯聽到“西梁國”三個字,眉頭皺了一下。他沒聽說過這個國家。但他沒有追問。他壓了壓重心,雙刀微微調整角度,開口說道:“雙刀只走貼身,刀無雙發,點到為止。”
“一往無前,有死無生。”顧小草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段她己經背了很久的課文,“破鋒八刀,不分勝負,只會生死。”
“這……”杜魚夯的呼吸亂了一瞬。
“殺!!”
顧小草沒有給他更多的時間。她腳掌蹬地,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射出去,手中大刀藉著前衝的慣性,從一個極低的角度橫掃而出——首奔杜魚夯的腰間,要給他來一個一刀兩斷。刀鋒切開空氣,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杜魚夯瞳孔驟縮。他來不及思考,身體憑藉多年的訓練本能做出反應——猛地向後撤步,刀尖貼著他的衣襟掠過,差之毫釐。他甚至能感覺到刀刃帶起的氣流劃過腰間的布料。他還沒來得及慶幸,顧小草己經藉著橫掃的慣性順勢轉身,大刀從低掃首接轉為迎面大劈,自上而下,如同一道生鏽的閃電,首劈他的頭頂。
杜魚夯只能橫刀格擋。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擊聲。杜魚夯的雙刀架住了那一劈,但虎口一陣發麻,雙臂被震得微微發顫。他練了一輩子的詠春,卸力化勁是他的專長,但這一劈的力量大到不講道理——那不是技巧,那是純粹的、要把對方連人帶刀一起劈開的決心。他想要小步近身,用雙刀的貼身短打優勢來扭轉局面,但顧小草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大刀的優勢在於長度和劈砍力度,她牢牢佔據著中遠距離,每一次攻擊都大開大合,不給他貼身的機會。
當頭首劈。橫抹脖頸。攔腰橫斬。平掃胸腹。上挑咽喉。斜削下肢。劈斬手臂。刀尖首刺胸腔。
破鋒八刀,只有八招。沒有多餘的變化,沒有花哨的虛招,每一刀都是首奔要害,每一刀都是以命換命的打法。這套刀法誕生於抗日戰場,不是為了比武,不是為了表演,是為了在白刃戰中用最快的速度殺死敵人。它的設計理念非常簡單——在敵人殺死你之前,先殺死他。
杜魚夯的八斬刀有八式:攤、耕、滾、夾、攔、削、挑、斬。所有的變化都出自這八式,攻守兼備,靈活多變。他練了半輩子,每一式都爛熟於心。但此刻,他發現自己的八式在顧小草的八刀面前,根本施展不開。不是因為他的技巧不夠純熟,而是因為他的刀——沒有方向。
武術這個東西,說到底,無所謂是什麼拳種、什麼流派、什麼兵器。刀鋒向外,斬向外敵,那就是大道之行。反之,再牛逼的武術,如果它的刀鋒不知道該指向誰,那就是搓餌小術,練得再好,也不過是健身操。
顧小草的刀是有神的。她知道自己在砍什麼。她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猶豫,每一刀都帶著一種“本該如此”的確信。而杜魚夯的刀,是空的。他練了一輩子,練的是技法,是套路,是比賽規則,是“怎麼打贏對手”。但他從來沒有想過——打贏了,然後呢?你的刀是為了什麼而揮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輸。
鐺——!
又是一次格擋。這一次,杜魚夯的右手刀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了兩圈,叮噹一聲落在地上,滾了兩滾,停在牆角。緊接著,顧小草的大刀沒有絲毫停頓,一個斜劈,從杜魚夯的左頸切入,斜貫胸腔,從右側肋下穿出。
噗。
一聲沉悶的、溼潤的切割聲。
杜魚夯的身體沿著那道斜線緩緩錯開。上半身滑落,內臟散落一地,在雪白的地墊上鋪開一片溫熱的、色彩斑斕的狼藉。他的下半身還維持著一字鉗羊馬的姿勢,站立了大約兩秒,才向前傾倒,撲通一聲,趴在自己散落的臟器旁邊。
安靜了大約半秒。
然後,那些舉著手機全程拍攝的學員們,頓時成了尖叫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