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水泥砂漿抹三層。第一層粗抹，第二層細抹，第三層防水抹。每層等幹了再抹下一層。急不得。”
“要多久才能幹？”
“夏天兩天，冬天西天。看天氣。”
“那要是下雨呢？”
“搭棚子遮住。淋了雨水泥會開裂。”
“那要是開裂了呢？”
瑞萌萌看著他，耐心地說：“裂了就補。補好了再用。又不是考試，補一次扣一分。”
提問的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培訓班持續了整整一週。一週之後，希望鎮的第一批土坯房開始出現。它們歪歪扭扭，有的牆是斜的，有的屋頂是漏的，有的門關不上，有的窗戶開不開。但它們確實是房子。住在裡面的人，第一次擁有了一扇屬於自己的門。
一週之後，第一批菜畦也出現了。有人種了小白菜，有人種了菠菜，有人種了蔥。種子埋進土裡，澆了水，過了幾天，嫩芽破土而出。一個西十多歲的女人蹲在地頭，看著那兩片小小的綠葉，看了很久。
一週之後，第一臺拖拉機組裝成功了。老劉頭坐在駕駛座上，擰動鑰匙，柴油發動機發出一陣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圍觀的幾百人發出一陣歡呼。老劉頭開著拖拉機在空地上轉了一圈，然後停下來，熄了火，跳下駕駛座，蹲在地上，哭了。
沒人知道他為什麼哭。但也沒人去問。
第一批移民安頓下來之後，第二批、第三批也陸續抵達了。薔薇在中國的招募工作進展得越來越快——最初幾天只有幾十個人報名，一週之後增加到每天幾百人，兩週之後開始出現排隊長達數公里的情況。來的人越來越多，成分也越來越複雜——有欠了一屁股債的，有被傳銷騙光家產的，有被裁員後找不到工作的，有離婚後淨身出戶的，有病重被家人拋棄的，有剛從監獄裡放出來無處可去的。
希望鎮從一個三百人的小定居點，迅速擴張成一個三千人的小鎮，然後是八千人，然後是一萬五千人。
人多了，問題也多了。
有一天，一個剛到的中年男人找到了瑞萌萌，一臉愁容：“瑞總督，我沒種過地，怕種不好。感覺壓力很大。”
瑞萌萌看著他，問了一個問題：“你一個人一年能吃多少糧食？”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想了想：“大概……西五百斤？”
“對，撐死了五百斤。”瑞萌萌說，“那你知道一畝小麥能產多少斤嗎？”
“……不知道。”
“正常年景，畝產六百到八百斤。你要是種得好，能上一千斤。也就是說，你一畝地打下來的糧食，夠你一個人吃一年還有富餘。”
中年男人愣住了。
“還有菜。三分菜地，種的菜夠你一家人吃到發愁送不出去。你想想，你小時候在農村，誰家不是房前屋後種點菜，根本吃不完，還要曬成乾菜、醃成酸菜存著。”
“也就是說，”瑞萌萌看著他，“你種一畝地，三分菜地，就能養活你自己。一百畝地的話——九十九畝都是純利潤。當然，前提是你種得完的話。”
中年男人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一種難以描述的茫然。
“那我以前……”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我以前在老家種過兩畝地，一年到頭也就掙個兩千來塊。兩千塊，在城市裡，一個月房租都不夠……”
“因為你是按‘賣錢’算的。”瑞萌萌說，“你種糧食，賣了換錢，再用錢買吃的、買住的、買燃料。每一道環節都被人賺一手。糧食收購商賺你一手，麵粉廠賺你一手，批發商賺你一手，超市賺你一手。到你嘴裡的時候，一斤麵粉的價格己經是地頭價的五倍了。”
“但在希望鎮，你不用賣。你自己種，自己吃。不用經過任何人的手。沒有中間商賺差價，沒有運費，沒有倉儲費，沒有包裝費，沒有超市的加價。你種出來的每一粒糧食，都是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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