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琳從溫泉島出來後,在希望鎮的接待處門口站了很久。她手裡抱著那份被金默批得體無完膚的報告,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句話——“主角是誰?整個故事要講的是什麼?你一個字都沒說。”
她承認,她被問住了。她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梳理了孫悟空形象的演變,梳理了豬八戒從元雜劇到百回本的變遷,梳理了沙僧、白龍馬、觀音、如來的藝術加工歷程——但她確實沒有想過那個最簡單、最核心的問題:這個故事的主角,到底是誰?
她想了很久,然後意識到,靠自己翻書是翻不出答案的。書上的資訊,本身就是被藝術加工過的。她需要找一個知道真相的人。
她找到了唐婉。
唐婉正在希望鎮的行政大樓裡處理種子採購的尾款單據,看到琪琳敲門進來,放下筆:“怎麼了?報告沒過?”
“沒過。”琪琳坦誠地說,“他說我根本沒抓住要點。我想查更多關於《西遊記》的資訊,但書上的東西我不敢信了——書上寫的本身就是被加工過的。你有沒有認識的人,知道真實情況?”
唐婉想了想,然後笑了:“查書不如問人。西梁國別的不多,就是人多。而且什麼時代的人都有。”
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幾個號碼。半小時後,三位女性坐在了琪琳面前。
長孫無垢,端莊典雅,眉目間帶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從容。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裙,手裡端著一杯茶,熱氣氤氳中,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黃蓉,看起來三十出頭,眼神靈動,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一支筆,像一個等著看好戲的觀眾。
馬秀英,氣質沉穩,坐姿端正,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目光溫和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旗袍,領口的盤扣一絲不苟。
琪琳看著這三個人,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這三個人,隨便哪一個拿出來,都是可以在歷史書上獨佔一章的人物。而現在,她們就坐在希望鎮一間普通的會議室裡,等著回答她的問題。
“你想問《西遊記》?”長孫無垢先開口了,聲音溫和,“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覺得,這部小說的主角是誰?”
琪琳愣了一下,然後說:“我之前以為是孫悟空。但金默說不是。他說主角是玄奘。”
長孫無垢點了點頭:“他說得對。西遊的主角是玄奘。”
“為什麼?”
“因為首先要搞清楚——佛門是正是邪?”
琪琳再次愣住了。她沒想到會從一個這麼根本的問題開始。她猶豫了一下,說:“佛教雖然在現代名聲不好,但無論如何也是名門正派呀?”
長孫無垢沒有首接回答。她放下茶杯,看著琪琳,問了一個問題:“那為什麼歷史上會有滅佛一說?”
“佔地,不交稅。”琪琳回答。這是標準答案,中學歷史課本上都寫過。
“那只是一個原因。”長孫無垢說,“真正的原因,是理念。”
她頓了頓,然後說出了一句讓琪琳整個人僵住的話:“小乘佛法講的是‘滅五蘊’——用現代人的說法,就是消滅一些念頭,讓人消極,讓人去死。”
琪琳的瞳孔微微收縮:“……什麼?”
“小乘佛法,渡己。它的核心修行路徑是‘滅五蘊’——色、受、想、行、識,五種積聚。修行者要透過禪定和觀想,逐步消滅這五種蘊集,最終達到‘涅槃’。涅槃的字面意思是什麼?是‘火滅’。是‘吹熄’。是生命的徹底終結。”
“所以,最早的時候,佛門就是邪教。”長孫無垢的語氣依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子上,“不止是華夏滅佛。其他國度,也在滅佛。首接把佛教定為邪教。因為它的核心教義,是教人去死。”
琪琳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小乘佛法,渡己,滅欲絕性。無法在中原立足。”長孫無垢繼續說,“於是晉朝時就有了大乘佛法。大乘佛法講普度眾生,於是佛教勉強站住了腳。可那時的大乘佛法殘缺不全——翻譯過來的經文支離破碎,前後矛盾,僧人們沒有明確的修行路徑。有的人打坐,有的人唸佛,有的人煉丹,有的人畫符。名義上是佛教,實際上是一鍋粥。”
“首到唐僧取回完整的大乘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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