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賑災。唐朝的寺廟,在饑荒年間開設粥棚,救濟災民。這不是偶爾為之,是制度化的。每個州縣的寺廟,都有固定的‘悲田院’,專門收容孤寡老人和棄嬰。這是官辦慈善機構的前身。”
“第二,醫療。寺廟裡有‘藥局’,僧人們種植藥材,配製方劑,免費為窮人治病。孫思邈的《千金要方》裡,收錄了不少寺廟秘方。玄奘從天竺帶回來的醫書,也被翻譯並融入了中醫體系。”
“第三,教育。唐朝的寺廟設有‘寺學’,招收貧寒子弟入學,教他們讀書識字。很多宰相和文豪,幼年都是在寺廟裡讀的書。范仲淹、王安石、蘇軾——都曾在寺廟裡讀書。”
“第西,藏書。寺廟的藏經閣,是當時最大的圖書館。很多民間失傳的典籍,在寺廟裡能找到副本。唐代以後,戰亂頻繁,官府藏書多次被毀,反而是寺廟的藏經閣儲存了大量珍貴的文獻。”
“第五,橋樑道路。寺廟出資修建橋樑、鋪設道路、挖掘水井。這些公共工程,官府不做,或者做不起,寺廟來做。福建泉州有很多宋代修建的石橋,碑文上刻著捐款人的名字,一半以上是僧人。”
“第六,外交。玄奘之後,唐朝與天竺、西域各國的外交往來,很多是透過僧人完成的。僧人既是使者,也是譯員,也是文化傳播者。鑑真東渡日本,帶去了建築、醫藥、雕塑、書法——這些都是寺廟的功勞。”
“第七,農業技術。寺廟擁有大量田地,僧人們在長期的耕作實踐中,積累了豐富的農業技術經驗。唐代的寺院農業,在灌溉、施肥、育種方面,都領先於民間。很多新的農作物品種,是透過寺廟的試驗田推廣到民間的。”
長孫無垢停下來,看著琪琳,微笑著說:“還要繼續嗎?”
琪琳搖了搖頭。她己經被這七條砸得頭暈目眩了。
“所以,玄奘取經的意義,不是什麼‘九九八十一難’,不是什麼‘鬥戰勝佛’。”長孫無垢總結道,“是他用一部完整的經典,把佛教從一個教人去死的邪教,改造成了一個對社會有用的組織。他釐定了僧人的修行路徑,明確了寺廟的社會職能,讓佛教真正融入了華夏文明的肌理。”
“功德無量。功德佛,受之無愧。”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
琪琳坐在椅子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捏得發白。她忽然理解了金默為什麼說她“根本沒抓住要點”。她花了半個月研究孫悟空的藝術加工,研究豬八戒的形象演變,研究沙僧和白龍馬的背景故事——她研究了所有配角,唯獨沒有研究那個真正的主角。
“長孫夫人,”琪琳抬起頭,聲音有些乾澀,“我還有一個問題。”
“請說。”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你——你見過玄奘嗎?”
長孫無垢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一笑:“見過。”
琪琳愣住了。
“我本來應該在三十六歲那年去世的。”長孫無垢說,“但有一個穿越者,非要救我。他用了很多辦法,讓我多活了很多年。所以我見到了很多原本見不到的人——包括玄奘。”
她端起茶杯,茶己經涼了。她也不在意,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我不是正史裡的長孫無垢。正史裡的長孫皇后,貞觀十年就去世了,年僅三十六歲。我是被那個穿越者改變了的、多活了幾十年的長孫無垢。所以我認識玄奘,見過他從中亞回來時的樣子——瘦得皮包骨頭,但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他帶回來的不是佛經。他帶回來的是一個文明自我修正的機會。”
琪琳沉默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那份報告,確實該扔進垃圾桶裡。
她站起來,鄭重地向長孫無垢鞠了一躬:“謝謝您。我知道該怎麼寫了。”
她轉身,快步走出會議室。身後,黃蓉的聲音悠悠傳來:“她倒是挺有悟性。”
馬秀英接了一句:“就是起步晚了點。”
長孫無垢沒有接話。她端著那杯涼茶,看著窗外的海面,目光悠遠,像是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當天晚上,琪琳坐在宿舍的書桌前,面前攤著一疊空白的稿紙。她握著筆,沉默了很久,然後在第一頁的中央,寫下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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