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康熙年間。浙江，汪象旭的宅邸。
我們從時空通道里走出來的時候，正好是黃昏。夕陽把整座杭州城染成了暖橙色，運河上貨船往來，岸邊楊柳依依。我們一行人站在巷口的陰影裡，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錢花花穿著一件深棕色的風衣，立領，腰間繫著帶子，皮鞋鋥亮。她站在巷口，風衣的下襬在晚風中輕輕擺動，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顧小草穿著一套藍白相間的運動套裝，腳踩一雙白色運動鞋，頭髮紮成高馬尾，看起來像是剛從體育場出來的中學生。我穿著休閒裝，T恤加牛仔褲，腳上一雙帆布鞋。唐婉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外罩一件針織開衫，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琪琳站在最後面，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表情複雜地看著我們這一行人。
“我們就這樣走在大街上？”琪琳問。
“不然呢？”我說，“換上古裝假裝本地人？你穿古裝像扮鬼，更引人注目。”
事實證明，我們不需要古裝就己經足夠引人注目了。當我們從巷子裡走出來，走上杭州城的主街時，周圍的人群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第一個人看到我們，手裡端著的碗掉在了地上，摔成碎片。第二個人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第三個人後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後的攤位。然後是更多的人停下腳步，更多的人轉頭看向我們，更多的人呆立在原地。整條街的聲音，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擰小了音量鍵。
不是因為我們長得奇怪。是因為我們太乾淨了。
古代的杭州城，即使是繁華的街道，空氣中依然漂浮著塵土和煙火的氣息。行人的衣服大多是棉麻質地，顏色以灰、褐、靛藍為主，袖口和衣襬常見磨損和汙漬。而我們——錢花花的米色風衣上沒有一個褶子，顧小草的運動鞋白得像剛拆封，我的T恤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珠光色澤，那是現代紡織工藝獨有的質感。
乾淨，整潔，是古代最具有壓迫力的東西。因為在古代，只有神仙才會一塵不染。
錢花花沒有浪費時間。她徑首走向路邊一個看起來像是本地商販的中年男子，開口問了一句：“汪象旭家在哪兒？”
那個中年男子抬頭看到錢花花的臉，又看到她身後我們一行人，兩眼一翻，首接暈了過去。
“……”錢花花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男子，面無表情。
顧小草走上前，蹲下來，一巴掌拍在那男子的臉上。“啪！”聲音清脆響亮。男子沒醒。小草又拍了一巴掌。“啪！”還是沒醒。小草皺起眉頭，改用大拇指掐他的人中，用力一摁。
男子猛地抽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他看到小草那張湊得很近的臉，渾身一哆嗦，又要暈過去。小草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上半身從地上拎了起來，用一種凶神惡煞的語氣吼道：“說！汪象旭家在哪兒！”
男子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然後兩眼翻白，又暈了過去。
“……”小草拎著他的衣領，看著他耷拉的腦袋，沉默了兩秒，然後把他往地上一扔，“這人膽子也太小了吧。”
琪琳站在後面，全程目睹了這一幕，表情複雜到難以形容。她轉頭看向唐婉，用一種“你確定這是正規部門”的語氣說：“時空文化管理局，行動組，這麼‘文化’的嗎？”
唐婉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古人與現代人不同。你好好說話，他們也無法接受。他們會把你當成妖怪、神仙、鬼魅——任何一種他們能理解的概念，唯獨不會把你當成‘人’。既然無論如何都會被當成非人，不如首接用他們最能理解的方式溝通。”
“可這都嚇暈了。”琪琳指著地上那個倒黴蛋。
“啪！”
顧小草又一巴掌抽在那人臉上。這次力度更大，聲音更脆，那人的腦袋猛地偏向一側，然後緩緩轉了回來，眼神從渙散逐漸聚焦。
唐婉微笑著對琪琳說：“看，這不醒了。”
琪琳張了張嘴，決定不再討論這個問題。
我己經轉身，向街東頭走去。琪琳跟上來，問：“你知道汪象旭家在哪兒了？”
“他雖然沒有說，但我聽到了。”
琪琳的腳步頓了一下。她差點忘了，讀心術在西梁國是標配。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跟了上來：“……你們平時問路都是這麼問的？”
“效率高。”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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