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沒有回答。我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我身後緩緩關上，發出一聲輕輕的咔嗒聲。
我站在樓道里，沒有立刻下樓。我靠著牆，站了一會兒。然後我掏出那半瓶白酒，擰開，喝了一大口。酒很辣，從喉嚨一首燒到胃裡。
我下了樓，走在巨峽市傍晚的街道上。路燈剛剛亮起，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西邊的天際線還殘留著一抹橘紅色的餘光。街上行人匆匆，下班的人潮湧向公交站和地鐵口。沒有人注意到我。
走出樓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站在路邊，眯著眼睛看了看天空，然後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道走了起來。
巨峽市的老城區，街道不寬，兩旁種著法國梧桐，樹蔭斑駁地灑在地上。一家理髮店門口蹲著一隻橘貓，眯著眼睛打盹。對面是一家小賣部，冰櫃裡擺著老冰棒和綠豆沙。一個老太太坐在門口的竹椅上，搖著蒲扇，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我走著走著，在一棵梧桐樹下停了下來。
對面，一個年輕人正蹲在馬路牙子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仰著頭咕咚咕咚地喝著。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上面印著一個骷髏圖案，頭髮有點長，亂糟糟的，像好幾天沒洗過。腳上踩著一雙人字拖，腳趾頭髒兮兮的。
他喝完水，擰上瓶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後抬起頭，正好看到了我。
我們對視了一眼。
我認出了他。
葛小倫。
這個世界的主角。
我站在樹蔭下，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李強——一個在靖國神社門口放了一把火的普通人，眾叛親離，十年不得志。他做了這個世界的主角應該做的事，但他沒有得到主角的待遇。
而葛小倫——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身負反虛空基因，註定要成為拯救世界的英雄——此刻正蹲在巨峽市老城區的馬路牙子上，穿著一雙人字拖，像一個無所事事的待業青年。
這個世界的主角，和這個世界的英雄，不是同一個人。
何其可笑。
葛小倫注意到了我在看他，有些莫名其妙地撓了撓頭：“哥們兒，你認識我？”
“不認識。”我說，“但我知道你。”
“啊？你怎麼知道我的？”
“你叫葛小倫。”
他愣了一下：“臥槽，你怎麼知道的？咱倆見過？”
“沒有。但我聽說過你。”
“我這麼出名了嗎？”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咋不知道呢？”
我沒有回答。我看著他，忽然在想——如果當年在靖國神社門口點火的是葛小倫，他會怎麼樣？他會被超神學院保下來嗎？會被當作“特殊人才”保護起來嗎？還是會和李強一樣，被開除、離婚、眾叛親離？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這個世界欠李強一個公道。
我轉身，繼續沿著街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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