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峽市，商務酒店，頂樓會議室。
房間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窗簾半拉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在午後陽光下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桌上擺著兩杯茶，一杯沒動過，另一杯己經被續了兩回水。
我對面坐著一個穿便裝的中年男人，五十歲出頭，短髮，方臉，坐姿很正，但不僵硬。他沒有穿軍裝，沒有佩戴任何表明身份的標識，但他往那兒一坐，整個房間的氣場就不一樣了。那是長期處在決策位置上才能養出來的氣質——不是權力帶來的傲慢，是責任帶來的沉穩。
他自我介紹說姓王，沒有說具體職務，但我知道他是從哪個部門來的。這個級別的談話，能坐到我對面的人，整個國家不超過二十個。
“金先生，我先說一句個人的話。”王先生開口了，語氣平和，像在聊家常，“你在國內沒有搞事，這一點，我們注意到了。”
我沒有接話，等他繼續說。
“你收了暗位面，改變了力量體系，但這些都發生在境外。你在國內做的事情——菜市場賣糖葫蘆、收了個乾女兒、開了家人力資源公司——都在法律框架內。你沒有破壞國內的秩序，沒有挑戰現有的治理體系。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一種認可。”
“認可什麼？”
“認可這個國家的基本盤。”王先生說，“你不認可具體的政策，不認可某些執行層面的做法，但你認可這個國家的基本框架。否則你不會選擇在國內定居，不會讓薔薇在國內招人，不會把希望鎮的後勤基地設在巨峽市。”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我們今天坐在這裡，就是想跟你聊聊——你的邊界在哪裡。”
“邊界？”
“對。你打下了澳洲，在軌道上踢了各國的衛星，小草在海上踢了各國的船。這些都發生在境外，我們管不著。但你下一步打算做什麼？你的邊界在哪裡？你會不會有一天覺得，國內某些事情也看不順眼，然後像處理悉尼一樣處理巨峽市？”
我放下茶杯，看著他：“你是在擔心，還是試探？”
“都有。”王先生坦然承認，“我需要評估你的行為邊界，以便向更高層彙報。這不是談判，是摸底。”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沒有首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換了一個話題：“王先生，現在是哪一年？”
王先生愣了一下：“2011年。”
“2011年。”我重複了一遍這個年份，然後說，“那你還記不記得，就在今年，有一箇中國小夥子，在日本靖國神社放了一把火？”
王先生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打斷我，等我繼續說。
“他叫劉強，不是什麼大人物，一個普通人。他在靖國神社門口放了一把火，燒了一塊木質銘牌。然後他跑到韓國，又在日本駐韓國大使館門口扔了燃燒瓶。韓國警方逮捕了他，判了十個月有期徒刑。”
“這件事，你知道吧？”
王先生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嗎？”
王先生沒有回答。
“他服完刑回國之後，被單位開除了。妻子跟他離了婚，帶著孩子走了。他的父母因為受不了鄰居的指指點點，搬了家。他找不到工作，沒有任何單位敢用他。他的人生，從他在靖國神社門口點燃那把火的那一刻起，就徹底毀了。”
我看著王先生的眼睛：“他從頭到尾，沒有傷害任何一個活人。他燒的是一塊木頭牌子，扔的是燃燒瓶，目標是建築物。他沒有傷人。但他付出的代價，比很多傷人的罪犯還要沉重。”
“王先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他在靖國神社放火的時候，國家的大義在哪裡？他在韓國坐牢的時候，國家的大義在哪裡？他回國之後妻離子散、事業毀滅的時候，國家的大義又在哪裡？”
“他坐了十個月的牢，出來之後，又被這個世界判了一個無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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