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處長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下來的話：“琪琳，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願意為了祖國犧牲一切嗎？”
“願意。”琪琳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一切’包括什麼？”
琪琳愣了一下。
“你以為‘願意為了祖國犧牲一切’，犧牲的是什麼呢？”周處長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會議室裡，“是拋頭顱灑熱血嗎？是衝在最前面挨槍子嗎？是深入虎穴跟歹徒搏鬥嗎？那些當然是犧牲。但那些犧牲是酣暢淋漓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知道自己的犧牲是有價值的，你甚至能在犧牲的那一刻感受到悲壯和光榮。”
“但還有一種犧牲，是不酣暢淋漓的。是憋屈的。是說不出口的。是做完了之後沒有人會給你立碑、沒有人會歌頌你、甚至你自己都不好意思跟別人提起的。”
“那種犧牲，你願意做嗎？”
琪琳沒有說話。
“我們不是讓你去賣身。”周處長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我們是讓你去接近一個人，建立關係，成為他社交圈的一部分。你不需要主動做什麼出格的事，你只需要出現在他身邊，讓他習慣你的存在，讓他對你有好感。在這個過程中，你可以在適當的時機，傳遞一些對他有利的資訊，引導他做一些對我們有利的判斷。”
“這是一項長期的、需要耐心的工作。它不是一場轟轟烈烈的戰鬥，它是一場漫長的、安靜的、甚至有些枯燥的滲透。”
“這種犧牲，你願意做嗎？”
琪琳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沒有焦點，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會議室裡的七個人都在等她回答。沒有人催促她。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看著周處長：“那個人——金默——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周處長想了想，給出了一個出乎她意料的回答：“一個對這個世界很失望的人。”
琪琳愣了一下。
“他不是我們的敵人。”周處長說，“他對這個國家沒有惡意，他甚至對這個國家抱有某種程度的善意。但他對系統中的很多缺陷感到失望。他想修復那些缺陷，但他的方式和我們的方式不一樣。我們希望透過他來理解他的方式，也希望他透過我們來理解我們的方式。”
“你是一個橋樑。”
琪琳沉默了。
她坐在那裡，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了下來，會議室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
最後，她開口了：“我需要考慮一下。”
周處長點了點頭：“可以。二十西小時之內給我答覆。”
琪琳站起來，敬了一個禮，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空蕩蕩的，她的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迴響。她走得很慢，不像來的時候那樣步伐堅定。她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停了下來，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空，站了很久。
遠處的天際線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緩緩消失。
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話，是她在警校入學第一天宣誓時念過的誓詞——“我願獻身於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為實現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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