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琳翻著那疊文稿，剛開始只是好奇，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翻到第七頁的時候，她的眼睛瞪大了。翻到第十二頁的時候，她抬起頭來看著我，眼中的震驚怎麼壓都壓不住。
“你把歷史也改了？！”
她手裡握著那疊文稿，像是握著一枚即將爆炸的炸彈。她見過超能力，見過魔法，見過修真，見過一拳抹平一塊大陸——這些雖然稀罕，但頂多就是“祖宗人”級別的震撼。但修改歷史？她聽都沒聽過。歷史是既定的，是己經發生過的，是不可更改的。但眼前這疊文稿告訴她，有人不僅改了，還改得理首氣壯，改得明目張膽，改得像是在編寫一門全新的學科。
“什麼叫改了？”我躺在椅子上，草帽蓋著臉，聲音懶洋洋的，“不會說話就別說。我們肯定有我們自己的教材呀。”
“可這明明是篡改的華夏曆史！”琪琳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尖銳。
我把草帽從臉上拿開，坐起來，看著她：“廢話。你們要的是河蟹，是民族團結，是文化自信。我們要的是正確，是生存，是對錯。核心訴求不一樣，歷史教材當然不一樣了。”
“那也不能亂改呀！”琪琳揮舞著那疊文稿，紙張嘩啦啦作響，“以後這裡長大的人，怎麼認祖歸宗？”
我看著她，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吐出了西個字：“你是文盲嗎？”
琪琳愣了一下，隨即漲紅了臉：“你才是文盲！我是警大畢業的！”
“警大畢業的，看不懂歷史教材？”我指了指她手裡那疊文稿，“你剛才翻的那幾頁，講的是大唐均田制崩潰的原因。你告訴我，你們的歷史書上是怎麼寫的？”
琪琳張了張嘴，回憶了一下她中學時學過的歷史課本：“……土地兼併加劇，均田制無法維持，府兵制瓦解，藩鎮割據——”
“停。”我舉起手，“土地兼併加劇，為什麼加劇？”
“因為……因為貴族官僚大量侵佔土地……”
“為什麼他們能侵佔土地？”
“因為……因為中央權威衰落……”
“為什麼中央權威會衰落？”
琪琳卡殼了。
“你看，你們的歷史書告訴你的是‘發生了什麼’，但沒有告訴你‘為什麼發生’。”我從她手裡拿過那疊文稿，翻到其中一頁，念道，“‘均田制崩潰的核心原因，並非土地兼併本身，而是均田制在地方官員考核體系中權重為零。無權重，則無執行。無執行，則制度死。’”
我抬起頭看著她：“你們寫的是結果——土地兼併，均田制崩潰。我們寫的是原因——考核權重為零，所以沒人執行，所以制度死了。哪裡篡改了？”
琪琳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你們的歷史書，通篇都是歌功頌德——秦皇漢武，唐宗宋祖，橫掃六合的大秦，雖遠必誅的大漢，天朝上國的大唐，繁榮富庶的大宋，鐵骨錚錚的大明。”我把文稿放回石桌上，“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歷史書通篇都在歌頌，那那些被遺忘的人呢？那些在土地兼併中失去土地的農民呢？那些在賦役重壓下逃亡的流民呢？那些在盛世煙花下餓死的百姓呢？”
“如果歷史書通篇都在寫吃人呢？”
琪琳的臉色變得煞白。
“你知道為什麼你們的歷史書要那樣寫嗎？”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天空，“因為你們需要認同感。你們需要讓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國家是偉大的，這個民族是光榮的，這個歷史是輝煌的。有了認同感，才有凝聚力。有了凝聚力，才有穩定性。有了穩定性，才有統治的合法性。”
“這沒有錯。任何一個政權都需要這個東西。”
“但我們不需要。”我轉過頭看著她，“我們需要的是正確。我們的孩子需要知道，均田制為什麼崩潰——不是因為土地兼併，是因為考核權重為零。他們需要知道，王安石變法為什麼失敗——不是因為保守派太強大，是因為變法內容在官員考核中是負分項。他們需要知道，明朝為什麼滅亡——不是因為流寇和女真，是因為財政破產和基層治理崩潰。”
“他們需要知道真相。因為只有知道了真相，他們才不會重複同樣的錯誤。”
琪琳站在那裡，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她握著那枚靈泉玉佩，指節捏得發白。她想要反駁，但她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駁的立足點。因為她心裡清楚，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她學過歷史，她知道歷史書上哪些地方含糊其辭，哪些地方一筆帶過，哪些地方乾脆避而不談。她只是從來沒有把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成一幅完整的、令人不安的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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