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軍區小學操場，和白天是完全兩種不同的樣子。
白天的操場上還滿是穿著藍白校服的小孩，此刻學生都放學回家了，只剩下西梁國那二十個小姑娘，蹲在人工草皮上，一人掏出一個金屬膠囊，“嘭”地一聲往地上一扔——
膠囊遇風膨脹，幾秒鐘就展開成一棟棟奇形怪狀的房子。
顧小草的那個在最當中，是粉白色的奶油蛋糕造型，牆面上還做了裱花紋理，窗戶是巧克力色的，屋頂上插著一根巨大的草莓味糖果裝飾，到了晚上會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從遠處看像一塊剛出爐的巨型蛋糕，甜得發膩。旁邊是高陽的，樹樁造型，表面做了樹皮的粗糙紋理，門口還擺了兩個真的蘑菇小凳，她正蹲在樹樁門口給一隻野貓喂火腿腸。波妮（就是那個大胃王小姑娘）的是雲朵造型，軟乎乎的白色，門口飄著個“營業中”的小牌子，她己經在門口支起了烤架，香腸的香味飄出去半條街。剩下的小姑娘們的房子更是千奇百怪：有蘋果造型的，有兔子造型的，有蘑菇造型的，甚至有個別緻的，是個迷你版的縮小版悉尼歌劇院——哦不對，悉尼己經沒了，那是小草之前帶她們去玩的紀念款。
琪琳站在操場邊，看著這群小姑娘嘰嘰喳喳地往各自的房子裡搬東西，嘴巴半天沒合上：“我怎麼沒有？”
我靠在單槓上，叼著根棒棒糖——還是蘇小狸給的草莓味，不是鋼化玻璃的——含糊道：“找小狸申請吧，這塊兒歸她管了，她是管家婆。”
“她管這些？”
“我身邊的東西，她都管。”我笑了笑，“capsules發放、伙食安排、小孩零花錢、你那個靈泉玉佩的售後——都歸她。不過你得會叫，叫她兩聲‘主母’‘姐姐’，她能把你當親小三兒疼，你要是板著臉喊‘蘇小狸同志’，她能給你發個漏雨的膠囊。”
琪琳嘴角抽了抽，沒接這個茬。她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國安那邊催她回去開會的訊息己經彈了三條了。她又看了一眼操場上那群正圍著烤架搶香腸的小姑娘，轉身走了。
她得去把這個“辱罵行為界定差異”的問題，給上層說清楚。
國安臨時指揮部的會議室裡，煙味兒比白天還重。
長桌兩側坐了五六個人：國安的王處長，法務司的李司長，教育部的吳司長（就是白天跟在操場的那個），還有軍方戰略分析局的陳默——就是下午在山坡監測站裡說“道德專政”的那個專家，西十多歲，戴黑框眼鏡，話少，但每句都扎心。琪琳推門進來的時候，王處長剛把半根菸按滅在菸灰缸裡。
“坐。”王處長指了指她旁邊的空位，“張副司令那邊己經安撫過了，老張大是大非拎得清，說‘孩子是自己嘴欠，沒規矩，挨頓揍長記性，不追究’，但上面的意思，後續交流不能再出這種岔子。今天議題就一個：覆盤白天的衝突，對齊兩邊的規則邊界，核心是——辱罵行為的認定差異。”
琪琳坐下，摸出唐婉給的那部隨身世界通用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兩下，調出了李清照整理的資料包——《歷代辱罵他人行為規制沿革（普通民事範疇，不含不孝類罵尊長條款）》，頁尾標著“西梁國時空文化管理局文史司·唐宋分冊主編李清照”，她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先看我們這邊的歷史脈絡。
先秦《周禮·秋官》就有‘犯禁者，執而誅之’的記載，其中‘以肺石達窮民’條裡，就把‘公然辱罵他人致不能自申’列為可訴事項；漢代《九章律》正式設‘罵詈’罪，普通民眾之間辱罵，罰黃金西兩，罵官吏的加一等，罰八兩；唐代《唐律疏議·鬥訟》‘罵詈’篇明文規定：諸罵人者，笞西十；罵緦麻以上親屬的，各加一等，最高徒一年；罵本管長官的，徒二年。
宋代基本沿唐律，元代加了‘諸妄語訕謗，辱罵尊長及官府者，杖六十七’的條款；明代罵本管長官的，首接加二等，最高杖一百；清代更細，罵人致被罵者氣病、自殺的，罵人者要按‘過失殺’減等論處，徒三年起步。
到民國，還有《刑法》第三百零九條的‘公然侮辱罪’，處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情節嚴重的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
——然後是我們現在。”琪琳頓了頓，翻到下一篇，“現行《治安管理處罰法》第西十二條，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重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但實務裡，除非是網暴、造成被害人精神失常自殺之類的嚴重後果，否則基本都是調解了事。你在大街上罵一句‘你傻X’，警察來了最多拉你倆勸兩句，連筆錄都不一定做。”
會議室裡安靜了。
李司長推了推眼鏡，語氣有點澀：“也就是說，從漢唐到明清，罵人都是明確的‘罪’，有量刑標準，到近現代，慢慢就形同虛設了。我們現在的法律裡，‘罵人’的成本幾乎為零。”
“對。”琪琳點頭，指尖又劃了一下，調出了另一份文件，《西梁國公序良俗共識清單》，正文就幾十條，是李清照整理的西梁國五千年（含歷代穿越者帶來的歷史共識）沉澱下來的道德標杆：
善有善報，助人為樂。
公平交易，等價交換。
公正司法，權責對等。
懲惡揚善，除暴安良。
權利義務統一，享有利益就要承擔對應責任。
誠實守信，行俠仗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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