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球的角度來看，蕾娜是對的。她拒絕犧牲無辜的地球人，她選擇了道義而非生存。她是英雄，是聖人，是值得歌頌的女神。
但從種族生存的角度來看——
琪琳忽然覺得，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個女人了。
皇帝的意志，戰勝了種族的生存。
這就是封建家天下的最終歸宿。哪怕這個皇帝是個23歲的、善良的、熱愛地球的女孩。她坐在這個位置上，她的喜好就是國家的喜好，她的偏愛就是國家的方向。潘震拼了命想為烈陽星找一條活路，但她一票否決了。
不是因為他的方案不對。是因為她不喜歡。
“蕾娜，”我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憐憫的平靜，“你知道潘震的“天道計劃”如果成功，烈陽星能活下來多少年嗎？”
蕾娜沒有回答。
“就算成功，最多三百年。三百年後，烈陽星還是要崩。潘震知道這一點。但他還是要做，因為三百年，足夠讓一部分烈陽遺民轉移到火星，轉移到其他星球。他用三百年換一個種族的延續。”
“而你反對。你用種族的滅絕，換地球人的平安。”
“你不是聖人，蕾娜。你是兇手。只是你的兇器，是“善良”。”
蕾娜的臉色白了。
她站在虛空中，紅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握著烈陽之劍的手在微微發抖。她想反駁，但她找不到反駁的語言。因為她心裡清楚，我說的是對的。
潘震在做他該做的事。她在做她想做的事。
而烈陽星的千萬子民，要為她的“想”付出代價。
琪琳在旁邊，徹底沉默了。她看著蕾娜，看著這個被自己種族視為神明的23歲女孩，第一次深刻地理解了一件事——
制度這玩意兒，不會因為科技就進步。
烈陽星擁有驅動恆星的技術，擁有超神學院分院，擁有蟲洞航行能力，是一個貨真價實的星際文明。但它的政治制度，依然是封建帝制。神位家族傳承，典型的家天下。
在這樣的制度下，一個23歲的、沒經歷過黑暗歷史的、把“大眾女神”看得比“太陽神”更重要的女孩，掌握了整個種族的生死權。
她喜歡地球，所以烈陽星不能動地球。
她不喜歡殖民，所以烈陽星不去殖民。
她的個人喜好，決定了千萬子民的命運。
“我給你一個選擇。”我說，“第一，你退位。讓潘震或者任何人組成一個共和政府，以種族生存為最高目標，該殖民殖民，該掠奪掠奪，該轉移轉移。烈陽星能活下來多少是多少。”
“第二，你繼續當你的女神。但我要帶走一千萬烈陽遺民中的一部分——那些願意跟我走的。他們到了希望鎮，每人五畝宅基地、一百畝耕地，自給自足，再也不用看皇帝的臉色。”
“第三，你現在動手。用你全部的恆星能量攻擊我。看看是你先把我燒成灰，還是我先讓你這半顆星球徹底消失。”
蕾娜抬起頭，看著我。她的眼中有憤怒，有委屈，有迷茫，還有一種深到骨子裡的無助。
她終於開口了：“如果……如果我選第一條。潘震他……”
“潘震快死了。”我說，“他在德諾戰爭中活了兩萬年，在饕餮戰役中失去了他的皇帝，在1400年前被孫悟空打廢過一次。他撐不了多久了。但他死之前，會幫你把烈陽星的人安置好。他是真正的守護神，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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