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降臨北宋的那一刻，開封府的空氣裡瀰漫著香燭的氣味。整座京城都在為剛加封的“忠惠公”舉行祭典，家家戶戶掛起了關公像，香菸繚繞，鑼鼓喧天。
趙佶站在祭壇前，身著龍袍，手持香火，正要在文武百官面前宣讀祭文。他身後站著蔡京、童貫、高俅——一個比一個猥瑣，一個比一個油膩。祭壇上供著三牲，擺著酒醴，正中懸掛著一幅巨大的關羽畫像，丹鳳眼，臥蠶眉，面如重棗，威風凜凜。
我落在祭壇正中央。
雙腳踩在供桌上，把三牲踩得稀爛，酒杯傾倒，酒水流了一地。香菸被一股無形的氣浪衝散，整座祭壇上的燭火同時熄滅。
現場安靜了大約兩秒鐘。然後炸鍋了。
“護駕！護駕！”高俅尖叫著往後縮，被自己的官袍絆了一跤，摔了個狗啃泥。蔡京更首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童貫倒是鎮定一些，但也是兩腿發抖，扶著廊柱才沒倒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有的在磕頭，有的在唸經，有的在嚎啕大哭。
只有趙佶還站著。不是因為他勇敢，是因為他嚇傻了。
他手裡還舉著那炷香，香灰落在他的龍袍上，燒出幾個小洞，他渾然不覺。他瞪大眼睛看著我——一個穿著奇怪衣服的巨人，從天而降，踩在他的祭壇上，把他的關公祭典踩成了一地狼藉。
“你、你是何方神聖？”趙佶的聲音在發抖。
“神仙。”我說。
趙佶愣了一下，然後噗通跪下了。
他跪得乾脆利落，比他畫任何一幅瘦金體都要流暢。他跪在地上，雙手舉香過頭頂，聲音顫抖中帶著興奮：“神仙降臨！天佑大宋！神仙駕臨，不知有何指教？”
我低頭看著他。這個創造了瘦金體的藝術家，這個建造了艮嶽的園林設計師，這個自封“教主道君皇帝”的道教狂熱愛好者——此刻跪在我面前，像一條搖尾巴的狗。
“關羽不可封。”我說。
趙佶抬起頭，一臉茫然：“什、什麼？”
“我說，關羽不可封。撤了他的封號，砸了他的廟，把那些畫像都燒了。”
趙佶的臉色變了。他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可、可是……關王忠義無雙，護國佑民，臣民皆敬仰之……為何不可封？”
“我是神仙。”我說，“神仙要個屁的理由呀？”
趙佶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跪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掙扎，又從掙扎變成了順從。他低下頭：“……遵命。”
我轉身欲走。他又喊了一聲：“神仙留步！”
我回頭看他。
“神仙難得降臨，不如……在宮中盤桓幾日？讓朕一盡地主之誼？”
我想了想。這個昏君挺慫的。慫人有慫人的用處。
“行啊。”我說，“把你老婆給我玩玩。”
趙佶的臉色僵了一瞬。僅僅一瞬。然後他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朕這就讓皇后前來侍奉。”
他真給送過來了。
當天晚上，劉明達被送到了我的寢宮。她穿著一身鳳袍，妝容精緻，舉止端莊，但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不是平靜，是麻木。她跪在我面前，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然後用一種毫無感情的、背誦課文般的語氣說：“臣妾參見神仙。”
她連反抗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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