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繼先看著我，良久，深深地鞠了一躬：“上仙之言，張繼先受教了。”
“但張繼先依然有個請求。”
“說。”
“上仙斬蛟之後，可否……讓張繼先親眼看看，上仙是如何斬的？可否讓張繼先明白——上仙的力量，來自何處？”
我看著他。這個十三歲的少年，在質疑了我之後，依然渴望學習。渴望知道力量的真相。渴望理解這個世界的本質。
“可以。”我說，“跟我來。”
我一把抓住張繼先的衣領，帶著他，一步跨出，消失在龍虎山的天師府中。
下一瞬，我們出現在解州鹽池的上空。
鹽池水溢，滷水氾濫，淹沒了周邊的農田和村莊。百姓們扶老攜幼，向高處避難。遠處，幾名朝廷派來的官員站在高地上，束手無策。鹽池中央，水渦翻滾，黑氣沖天，隱約有蛟龍的影子在滷水中翻騰。
“看好了。”我說。
我抬起手，沒有用雷電，沒有用神通，沒有用任何炫目的法術。我只是輕輕一揮手——
呼——
一股清風拂過鹽池。滷水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漩渦停止了，黑氣消散了，蛟龍的影子化為虛無。鹽池的水位開始下降，慢慢地，恢復到正常的水平。被淹沒的農田，滷水退去，露出了溼潤的泥土。遠處的百姓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然後跪倒了一地，磕頭如搗蒜。
“這就……完了？”張繼先目瞪口呆。
“完了。”我說，“所謂的孽蛟，不過是鹽池地質變化引起的水溢現象。你們非要解釋為蚩尤化蛟，不過是給自己找一個“神話”的臺階下。而百姓們需要的，不是神話，是鹽池恢復正常。”
張繼先沉默了。
他看著下方那些跪地磕頭的百姓，看著那些被滷水淹沒又退去的農田，看著那片正在恢復平靜的鹽池。他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種超越年齡的通透。
“上仙，”他輕聲說，“張繼先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
“明白關羽不必被封神。因為真正的神蹟，不需要被封。上仙今日所做，無人封你為神，但百姓心中，己然將你視作神。”
“而關羽被封了一千年的神，卻從未真正顯過一次靈。”
我笑了。
“張繼先，你比我想象的更聰明。”
“張繼先只是……不願被騙。”少年天師輕聲說，“從小，師父教我請神術，教我符籙，教我雷法。我學了，但我一首在想——神，真的是被請來的嗎？還是……是我們自己需要神，所以造出了神？”
“今天，上仙給了我答案。”
他抬起頭，看著我，十三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清明：“神，是被造出來的。而造神的人，有他們的目的。”
“宋徽宗造關羽，是為了鞏固皇權。上仙斬關羽，是為了……什麼？”
我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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