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清脆而刺耳。她又撕了一下，兩下，三下——首到那張回執變成了一堆碎紙片，從她手中飄落，散落一地。
大廳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馬莉抬起頭，淚流滿面，聲音沙啞而尖銳，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斷了：“憑什麼？！！！”
她的聲音在公安局大廳裡迴盪，撞擊著牆壁，撞擊著天花板，撞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他猥褻他女兒！他當街親他女兒！他親了十分鐘！他親完還笑嘻嘻地走出來！他報警抓我！他——他憑什麼？！他憑什麼不受懲罰？！他憑什麼還能站在這裡？！他憑什麼還能笑著看我被罰？！你們憑什麼幫他？！你們憑什麼不抓他？！你們憑什麼——憑什麼——！！”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哽咽。她站在那裡，淚流滿面，渾身顫抖，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小獸，用盡全力嘶吼，卻換不來任何回應。
大廳裡安靜了很久。
沒有人說話。
民警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堆碎紙片，臉色鐵青。田野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前臺的另一個女警低下頭，不忍再看。
而我，站在大廳中央，看著這個崩潰的女孩，心裡忽然湧起一絲異樣的感覺——不是愧疚，不是同情，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復雜的東西。
我在摧毀她對這個世界的美好幻想。
她以為，好人會有好報，壞人會有惡報。她以為，罵人的人會被罰，猥褻女兒的人會被抓。她以為，這個世界是講道理的，是有公義的。
但現實告訴她——不是的。法律不懲罰道德敗壞的人。法律只懲罰違法的人。而道德敗壞和違法，有時候並不是同一回事。
我合法地當了一個壞蛋。而她，因為罵了這個合法的壞蛋，差點留下了案底。
她的人生第一課，是我給她上的。
良久，兩個女警走過來，一左一右地扶著馬莉的肩膀，輕聲安慰著她，把她帶向了後面的休息室。馬莉沒有反抗，她低著頭，任由女警把她帶走。她的背影瘦小而單薄，像一棵被暴風雨摧折過的幼苗。
田野看著女兒被帶走，然後轉過身，看著我。她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警惕和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近乎談判式的目光。
“這位先生，”她說，“我們能談談嗎？”
“談什麼？”
“談你怎麼樣才能放過我女兒。”
我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可以。但不是在這裡。”
“你想在哪談？”
“找個安靜的地方。”我說，“比如，調解室。”
田野點了點頭，轉身向前臺走去：“我去申請一間調解室。”
“不用官方調解。”我說，“官方調解解決不了我的問題。”
田野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那你要什麼調解？”
“私人調解。”我說，“你和我。”
調解室的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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