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的出警速度確實快。
不到三分鐘，兩名值班民警就從二樓下來了。他們穿著制服，腰間別著裝備，步伐穩健，表情嚴肅——但在看到報案人和被報案人的那一刻，他們的表情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裂痕。
報案人是我，一個剛剛從審訊室裡被“滾”出來的男人。被報案人是一個十五歲的高中女生，臉上還掛著淚痕，正被她的母親護在身後。
“誰報的警？”為首的民警掃了一眼大廳。
“我。”我舉起手機，晃了晃。
“怎麼回事？”
“這個未成年少女，在公安局大廳裡公然辱罵我。”我一字一頓地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用語包括但不限於‘無恥’、‘下流’、‘變態’、‘臭不要臉’、‘人渣’。全程持續約一分鐘，在場有多名目擊證人，包括前臺值班民警和門口保安。我有錄音證據。”
民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馬莉，又看了看田野，然後嘆了口氣：“這位先生，你看，她還是個孩子——”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打斷他，“未成年人犯法，同樣要承擔法律責任。只不過處罰方式不同而己。《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一條，不滿十六週歲的，不予行政拘留，但可以責令其監護人嚴加管教。她己經滿十五歲了，可以進行行政處罰，只是不執行拘留而己。罰款和教育，總是可以的。”
民警沉默了。他顯然沒想到我對法律條文這麼熟悉。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終說了一句：“要不，咱們先調解一下？”
“我拒絕。”
“——？”
“罵人是違法的。《治安管理處罰法》第西十二條，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重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法律規定得清清楚楚。你們為什麼不依法辦事？”
民警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馬莉，又看了看田野，最後把目光落回我身上：“這位先生，得饒人處且饒人——”
“我要的是依法辦事。”我說，“你們依法處罰她，我依法接受結果。就這麼簡單。你們要是拒絕受理，我就投訴你們不作為。”
民警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轉過身，和另一名民警低聲交流了幾句。然後他走回我面前，說：“我們可以受理。但你要知道，一旦受理，這個案子就會留下記錄——”
“我要的就是記錄。”我笑著說，“受案回執，麻煩給我開一份。”
民警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無奈、煩躁、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警惕。他轉身走向前臺，拿起一張表格開始填寫。
馬莉站在大廳的另一側，看著這一切。
她的眼淚己經止住了，但眼眶還是紅的。她看著那個民警在前臺填寫表格，看著那個男人站在一旁悠閒地等待，看著她的母親臉色蒼白地和民警交涉——她的三觀，正在一點一點地碎裂。
她不明白。
她罵了一個猥褻親生女兒的人渣，為什麼是她被處罰？為什麼那個人渣可以站在這裡，像個勝利者一樣，等著警察給她開罰單？為什麼警察不抓他，反而要罰她？
她做錯了什麼？
她只是罵了一個該罵的人。
“媽。”她拉了拉田野的袖子，聲音沙啞，“為什麼？”
田野沒有回答。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她能說什麼？說“因為這個男人鑽了法律的空子”？說“因為他太懂法了，警察拿他沒辦法”？說“因為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不公道的”？她說不出口。她只能緊緊地抓著女兒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
“媽，你說話啊。”馬莉的聲音開始顫抖，“為什麼他沒事？為什麼是我被罰？他猥褻他自己的女兒啊！他當街親他女兒啊！你們都看到了啊！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不抓他？！”
田野還是沒有說話。她只是咬著嘴唇，眼眶泛紅，死死地抓著女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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