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道德，需要的一切，新社會都給不了，也不可能開倒車。當道德得不到回應，時間不用多久，幾代人後，舊道德就消失了。”
河蟹的人形輪廓在河對岸變得清晰了一些。我能看到它的表情——不是嘲諷，不是得意，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所以，愛國、敬業、誠信、友善——這才是新道德。你過時了。”
河蟹的話，像一把鈍刀，一寸一寸地割進我的骨頭裡。不鋒利，但疼。因為它說的，是事實。
舊道德確實死了。死得徹徹底底。古代一個女子失節，可以沉塘——那是私刑，是違法的，但在當時的社會結構裡，那是“正義”。現在誰敢提沉塘？那是故意殺人，死刑起步。古代一個不孝子，可以被族長逐出宗族，流落荒野，餓死凍死。現在誰敢逐出宗族？侵犯人身權利，被告到法院，賠到傾家蕩產。
舊道德的死亡，是社會進步的必然結果。它綁定了太多封建糟粕——尊卑等級、人身依附、性別壓迫。它該死。但問題是——舊道德死了之後，新道德站穩腳跟了嗎？
我看著河對岸的河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苦澀，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棋逢對手的暢快。
“你說得對。舊道德被社會拋棄，這是現實。可新道德並沒有立穩腳跟。”
“愛國、敬業、誠信、友善——這是新道德的標準。標準很好，文明、進步、貼合現代社會。它徹底拋棄了舊式的貞潔枷鎖、尊卑等級、隱忍認命、人身捆綁。它只要求現代人：真誠、守信、不欺騙、不惡意傷害、待人友善、承擔責任。允許自由戀愛，允許婚戀自主，允許和平分手。”
“但，它依靠什麼？。”
“你說我的失去了支撐，倫理法，宗族，封閉環境，都失去了。那你的靠什麼支撐？。”
“你的，都是倡導性的，不是強制性的，不是同樣沒有支撐？靠自覺嗎？”
我看著河蟹的眼睛——如果那團模糊的光影可以被稱作眼睛的話：“你的還要多少年才能徹底落地？三十年？五十年？還是二百年？”
河蟹的輪廓猛地一震。
“我的死了，你的初立，你又比我強在哪裡？！”
河蟹沉默了。
很長很長時間的沉默。河面上的文明碎片停止了旋轉，懸浮在水面上，像一面面破碎的鏡子，映照著兩岸的身影。
然後，河蟹開口了。它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情緒——不是平靜，不是悲憫，而是一種疲憊。
“舊德己死，新德未立。你說得對。這就是我們正在經歷的，最真實的時代困境。”
“我守在這條河邊，看了很久很久。”
“我守在這裡，不是為了阻止你。是為了告訴你——你渡不了這條河。”
我看著河蟹，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蹲下來，把手伸進河水裡。冰涼的文明碎片從我指縫間流過——竹簡、紙張、螢幕、資料流。舊的沉在河底，新的浮在水面。它們互不相容，卻又同一條河流。
我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也許我渡不了這條河。但我可以試試。”
“舊道德死了，我就給它復活！”
“沒有支撐，那就創造新的支撐！”
“我不會看著美好的品德成為冰冷的名詞兒，沒有溫度，我就給它找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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