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牌泡麵廠，行政樓三樓會議室。
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西裝革履，神色肅穆，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份檔案、一支筆、一瓶礦泉水。空調開得很足，室溫恆定在二十二度，但好幾個人的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們在三十分鐘前接到了通知——工廠易主了。不是收購，不是併購，不是什麼資本運作，就是易主了。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談判，沒有任何過渡。早上工商系統一重新整理，法人代表己經變成了一個他們從未聽說過的名字：馬莉。
此刻，這個名字的主人正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
她穿著一件印著卡通狐狸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牛仔短外套，下身是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帆布鞋。馬尾辮扎得高高的，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她面前沒有檔案，沒有礦泉水，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部手機——那部不需要充電、待機三十年、可以隨意變換外形的手機——被她立在桌上，螢幕朝外，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她的左手邊，坐著王小米。王小米穿著一件格子襯衫，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手裡拿著一本剛從樓下文具店買的筆記本，封面上印著一隻卡通柴犬。她的表情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茫然——她到現在都沒完全搞清楚，自己是怎麼從一個寵物店打工妹，變成一家泡麵廠老闆的臨時秘書的。
會議桌兩側的高管們交換著眼神。氣氛很微妙。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腦子裡都在飛速運轉——這個看起來像高中生的女孩是誰？她怎麼拿到工廠的？她背後是誰？她要幹什麼？
馬莉環顧了一圈，然後開口了。
“大家好，我叫馬莉。從今天起，B牌泡麵廠歸我管。”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然後，坐在她右手邊第三個位置上的一箇中年男人開口了。他大約五十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領帶打得整整齊齊。他是B牌泡麵廠的總經理，姓鄭，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二年。
“馬小姐，”鄭總經理的語氣很客氣，但眼神里帶著一種審視，“請問，您是透過什麼方式獲得工廠所有權的？據我所知，之前的老闆並沒有透露過任何轉讓意向——”
“我買的。”馬莉打斷了他。
“透過什麼渠道？”
“合法渠道。”
“馬小姐，我不是質疑您，但按照正常的商業流程，企業所有權的變更需要經過董事會決議、股東會表決、工商變更登記等一系列程式。我們對此毫不知情，這不太符合——”
“你現在知情了。”馬莉再次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鄭總經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做了十二年總經理，見過形形色色的老闆——有懂行的，有不懂行的，有溫和的，有暴躁的，有精明的，有糊塗的。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一個看起來最多二十歲的女孩，坐在主位上，用一種“我懶得跟你解釋”的態度，首接宣佈接管一家年產值十幾億的工廠。
“馬小姐，”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措辭，“我理解您是新的所有者。但工廠的運營需要專業的管理團隊。我們這些人，在B牌工作了少則五年，多則十五年，對工廠的每一個環節都非常熟悉。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繼續為您效勞——”
“不用了。”
鄭總經理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馬莉看著他，認真地說：“你被開除了。”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鄭總經理身上。他的臉色從正常變成蒼白，又從蒼白變成鐵青。他做了十二年總經理，從來沒有被這樣對待過——沒有提前溝通，沒有離職談判，沒有補償方案，就兩個字：“不用了”。
“馬小姐，”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您可能不太瞭解中國的勞動法。根據《勞動合同法》，解除勞動合同需要符合法定情形，否則需要支付經濟補償金。我在B牌工作了十二年，按照法律規定，如果您無故解除我的勞動合同，需要支付我十二個月的工資作為經濟補償金。我的年薪是——”
“五百萬。”馬莉替他說了出來，“你的年薪是五百萬，加上績效獎金和各種補貼，一年到手大概六百萬左右。十二年工齡，按照N+1的補償標準，你應該拿到大約七百五十萬的補償金。”
鄭總經理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小姑娘居然算得這麼清楚。
“但是，”馬莉話鋒一轉，拿起桌上的手機，劃了幾下，然後把螢幕轉向他，“你在B牌任職期間，工廠存在大規模違法加班行為，日均工作時長超過十三個小時，違反《勞動法》第西十一條關於延長工作時間每月不得超過三十六小時的規定。作為總經理，你對這些違法行為負有首接管理責任。”
鄭總經理的臉色變了。
“按照《勞動合同法》第三十九條，勞動者嚴重失職，給用人單位造成重大損害的，用人單位可以解除勞動合同，無需支付經濟補償金。”馬莉放下手機，看著他，“你覺得，連續多年的違法用工，算不算‘嚴重失職’？算不算‘給用人單位造成重大損害’？”
鄭總經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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