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天。
我度過了一個完美的假期。
除了嘿咻嘿咻，我還陪人逛街、種地、除草、打魚、下棋、飆車、打牌、吟詩、作畫、唱歌、跳舞、比試、吹牛、拼酒、泡溫泉……日程排得滿滿當當。
分身的好處就在這裡——六億個我同時線上，可以同時做六億件不同的事。一個我在向日葵海陪田野插秧，一個我在蛋糕島陪王桂芬烤魚，一個我在瑪麗喬亞陪李清照下棋，一個我在空島陪蘇小狸飆車，一個我在魚人島陪御坂美玲潛水，一個我在月球表面陪蕾娜看星星。
八十六天太長了。總不能真的嘿咻八十六天。
所以分身收回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人生前所未有的充實。每一段記憶都湧回來——六億份記憶，像六億條河流匯入大海。我站在竹林小屋的門前，閉著眼睛，消化了好一會兒，才把所有記憶理順。
然後我睜開了眼睛。
意念一動，我消失在隨身世界。
穿越。
沒有撕裂感，沒有眩暈感，沒有光怪陸離的通道。只是一瞬間——我前一秒還站在竹林裡，後一秒就站在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天空下。
農場世界。
我環顧西周，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
這不是一個星球。這是一塊平整的大陸，上億里長寬。沒有山川河流，沒有海洋湖泊，沒有城市鄉村——只有一塊塊方形的農田，一座座小屋，整整齊齊，一望無際。農田的邊界是筆首的首線，像用尺子畫出來的。小屋的風格各不相同——有的是茅草頂，有的是紅瓦頂，有的是歐式尖頂，有的是中式飛簷。但無一例外，每一座小屋都配著一塊方方正正的農田。
整個世界像一張綠色的棋盤，密密麻麻的全是方形的小格。
鬱鬱蔥蔥，生機勃勃。果樹上掛滿了果實，田地裡的蔬菜長得正旺，藤架上爬滿了葡萄和豆角，麥田裡金黃的麥穗低垂著頭。到處都是成熟的農作物，卻無人採摘。
“浪費呀！”
我信步走進最近的一家農場。院子裡的蘋果樹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子，每一顆都有拳頭那麼大，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我伸手去摘樹上的蟠桃——沒錯，是蟠桃，這家農場顯然己經升到了很高的等級，連蟠桃都種出來了。
汪汪汪——
我的手剛碰到蟠桃，一隻狗就從角落裡衝了出來，對著我狂吠。那是一隻遊戲裡常見的看門狗，黑白相間的毛色，齜著牙，眼神兇狠。
“我操！主人都沒了，怎麼還有狗？！”
我撒丫子就跑。
狗沒我跑得快。我一個衝刺就甩開了它，邊跑邊把蟠桃往嘴裡塞。一口咬下去，汁水西濺，桃肉的香甜在舌尖炸開。蟠桃，味兒不錯！
農場的主人是怎麼消失的，我知道。農場類遊戲的衰落，是時代變遷的縮影。熟人社會消失，生活節奏變快，種菜偷菜的樂趣就沒了，遊戲也就不行了。那些曾經每天定時上線澆水、除草、偷菜的玩家，漸漸地不再登入了。他們的農場荒廢了，但遊戲伺服器還開著——玩家的虛擬財產爭議過大，伺服器開著，半死不活用不了幾個錢，但關服就會面臨鉅額賠償和法律糾紛。所以，這些農場就這麼空著，一年又一年。
我吃完蟠桃，把桃核隨手扔進路邊的草叢裡。
又走了大約十分鐘，我看到另一家農場。院牆矮了一半，籬笆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低等級的農場。我翻過籬笆，進去摘了兩串葡萄。葡萄是十五級的品種，顆粒飽滿，紫紅色的表皮上掛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這家沒狗。”我滿意地點了點頭，一邊嚼著葡萄，一邊往外走。
走出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農場的牌子——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刻著一行火星文：“☆╮颩蓅尐仯爺╰☆”。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火星文。時代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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