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腳步一頓，手中的葡萄也停了下來。
遊戲伺服器有更改遊戲設定的許可權。雖然現在這個世界的法則我說了算，遊戲公司的伺服器許可權對我來說就是個擺設——我想拒絕更改，一個念頭的事兒。但主動放棄這個許可權，和被動無視它，是兩碼事。
“哦？”我看著唐婉，等她解釋。
“買了，就是內迴圈。”唐婉說，“不買，就是外迴圈。”
“哦，這樣呀。”我腳步邁出，葡萄塞進了嘴裡。
內迴圈是穩定。外迴圈是發展。買了伺服器，這個農場世界就徹底成了西梁國的私產——我們可以隨意修改規則，隨意調整引數，隨意分配土地。但代價是，它會變成一個封閉的系統，與外界隔絕。沒有新鮮血液流入，沒有外部共識注入，久而久之，就會像一潭死水。
不買，它就依然是那個半死不活的、屬於全體玩家的農場遊戲。但我們可以在現有規則的基礎上，引導它、啟用它、盤活它。讓它自己活過來，而不是被我們接管。
“其次，”唐婉翻到第二頁，“要讓農場世界的使用者上線。”
“……怎麼上線？”我皺眉，“他們沒時間，沒心情。一天恨不得上十六個小時的班，有個屁的時間。”
“他們有時間。”唐婉的語氣很平靜。
“什麼時間？”
“睡覺時間。”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唐婉的表情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她推了推鼻樑上那副裝飾用的平光鏡——她根本沒有近視，戴眼鏡純粹是為了顯得更專業——“使用者入睡後，可以透過夢境進入農場世界。不影響他們的日常工作，不佔用他們的清醒時間。而且，夢境中的時間流速可以與現實不同——現實八小時睡眠，在夢境農場裡可以是二十西小時甚至更長。”
我沉默了片刻：“……婉兒，我們是西梁國，不是資本家。”
“你自己看！”唐婉把檔案拍在了我手裡，難得地加重了語氣。
我翻開檔案。裡面是一份詳細的方案——把使用者資訊與登入方式改一下，改成入睡後即可在夢中進入農場。增加產品提取功能：每升十級，勞動所得可以從夢中提取到現實一次。也就是說，你在夢裡種的菜、養的花、收穫的果實——每十級可以選一樣，變成真實的物品，出現在你的床頭。
我合上檔案，沉默了很久。
“這樣，整個農場世界就盤活了。”唐婉說，“而遊戲公司，在看到登入使用者暴漲之後，就會開始更新遊戲，繼續發展。實現正迴圈。到時候，作物和共識，都會正迴圈。”
“技術問題呢？”
“不大。”唐婉掰著手指數，“天使文明的科技，花宗的鬥技，學園都市的超能力技術，忍村的忍術，妖怪們的法術——再加上唯識第八識本身就具備的入夢穿透能力。很容易解決。”
我看著手裡的檔案，又看了看唐婉那張平靜的臉。
“那就做吧。”我把檔案還給她，“我就是個甩手掌櫃。”
唐婉接過檔案，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捏了一粒葡萄，塞進她嘴裡。她愣了一下，臉頰微微泛紅，咀嚼了幾下，把葡萄嚥了下去。然後她踮起腳尖，拈起一粒葡萄，送到我嘴邊。
我張口接住。
她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拇指飛快地滑動著，傳送了一條訊息：【方案獲准。同意。執行。】
然後她收起手機，抬頭看著我。
我看著她那雙在平光鏡後面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秘書真是越看越順眼。能幹、靠譜、不多話、不邀功、不爭寵——而且總是能在最恰當的時候，拿出最恰當的方案。
我心情大好。伸手扶住唐婉的後腦勺，狠狠地親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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