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戀愛，壓根就不存在。”
我慢悠悠地揮著礦鎬，鐺鐺鐺地敲著礦石。礦石的斷面在陽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品質上佳。我把它收進揹包，換了個姿勢，繼續敲下一塊。
“人類基礎追求是生存、繁衍、穩定生活、抗風險能力。當這些滿足後，再追求的東西，就不好說了——也許是崇高的理想，也許是無盡的慾望，誰也說不清。而愛情，不是基礎追求中的東西。”
唐婉站在旁邊，抱著紅龍寶寶，安靜地聽著。
“而且，當你滿足了繁衍的需求，再談愛情，就是不道德的。”我說。
“沒有愛情的繁衍就是道德嗎？”唐婉問。
“那是需求。生理需求。”我停下礦鎬，轉頭看著她，“身體需求得不到滿足，陰陽失衡，那麼——會怎樣？”
唐婉沒有回答。她知道我會自己說下去。
“會激素節律被打亂，焦慮激素長期偏高。失眠、容易疲憊，免疫力輕微下滑。本能沒有出口，身體一首處在隱性亢奮狀態。一點點小事就容易煩躁、暴怒。”
我舉起礦鎬，鐺地敲在下一塊礦石上。
“慾望不會消失，只會變形。性慾不會憑空消失。它會轉嫁——變成偏執、苛刻、對他人的嫉妒、莫名的憤世嫉俗；或者瘋狂投入工作、內卷、瘋狂收集物品，變成別的執念。很多極端性格、完美主義、刻薄，根源就是長期本能壓抑的變形。”
“幻想氾濫，脫離現實。更容易沉溺純粹精神戀愛、理想化的戀人幻想。在腦海構建完美物件，現實裡沒有人達標。於是越來越孤獨，失去和真人磨合的能力。”
“虛無感與意義危機。本能是生命最原始的意義錨點。錨點長期懸空，人很容易發問：活著到底圖什麼？陷入持續性的無意義。”
我收起礦鎬，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不是身體生病就是精神生病。抗風險能力首線下降。壓抑久了，人會分不清道德約束和本能厭惡。我們只是活著而己。只是活著……而己……而己……”
唐婉翻了個白眼。
她知道這話是對的。但是——西梁國全員超凡，脫離了生死和繁衍，小孩子都能一拳爆星。你跟一群永生不死的超凡者說“活著”？真是超級凡爾賽發言。
但她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我說這些話，不是為了說服她，而是在說給另一個人聽。
草叢裡，血小賤聽懵了。
那個傲嬌毒舌的血精靈法師，沒有跟著哀木涕他們走。她藉口“我要看看這兩個聯盟狗到底搞什麼鬼”，留了下來，躲在路邊的草叢裡，偷聽了我和唐婉的全部對話。她本來是想偷聽情報的——作為一個驕傲的血精靈，她不能容忍自己在戰鬥中莫名其妙地被一個“牧師”一腳踹飛。她要搞清楚對方的底細，然後找回場子。
但她聽到的，完全不是她預想中的東西。
什麼生存、繁衍、本能、慾望、意義危機……這是這個世界之外的知識。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一本遊戲教科書裡看到過這些東西。她根本聽不懂，但——不明覺厲。
我從礦石堆上跳下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然後朝著那片草叢走去。
“聽夠了嗎？”
血小賤從草叢裡站起來，臉上帶著被抓包的窘迫和強行維持的鎮定。她揚起下巴，試圖用高傲掩飾尷尬：“誰、誰偷聽了！我只是在這裡採藥！”
“哦。”我看著她空空如也的雙手，“採的藥呢？”
血小賤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臉一下子紅了。
我笑了笑，沒有繼續拆穿她。我靠在礦堆上，看著她：“你叫血小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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