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一條一條地看完，然後關掉手機，看著手裡那枚金幣，忍不住罵了一句：“搞雞毛！”
他本來以為自己走了大運，一夜暴富，從此走上人生巔峰。結果一覺醒來，全世界都知道了。黃金貶值，金價暴跌，他手裡的五千金幣還沒捂熱乎，購買力就己經縮水了三分之一。更離譜的是，新聞裡己經在討論“意外所得稅”的徵收方案了——針對所有從夢境中獲得的實物資產，徵收最高40%的特別稅。
“我特麼做個夢都要交稅？”張建國對著手機螢幕怒吼。
同一時間，小陳——曾經的陳阿姨，如今的小小陳——正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看著電視新聞，嘆了口氣。她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幾樣東西：一顆蒜香排骨、兩串葡萄、三個朱果，還有一小袋金幣。這些都是她這幾天從農場裡帶上來的。她現在十歲的身體坐在沙發上，兩條腿懸在半空中晃盪著，看起來像一個正在看電視的小學生。但她的表情，卻是一個飽經滄桑的中年人的表情。
“不許富嗎？”她對著電視說。
電視裡，一位西裝革履的經濟學家正在侃侃而談：“……夢境資產的突然湧入，將對現實經濟體系造成巨大沖擊。我們必須建立完善的監管機制，防止通貨膨脹失控……”
小陳關掉了電視。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十歲的小手，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些從夢裡帶上來的東西。她拿起一顆朱果，咬了一口。很甜。比她這輩子吃過的任何水果都甜。
“管他呢。”她說，“反正我己經年輕了。金幣交稅就交稅吧。大不了，我再去夢裡種。”
張建國最終還是去了海關報稅。不是因為他覺悟高，是因為官方的人找到了他——兩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客客氣氣地敲開了他家的門，客客氣氣地請他配合工作，客客氣氣地幫他填寫了一份“夢境獲取物品海關報稅單”。稅率40%。他交了二千枚金幣，留下了三千枚。工作人員給他開了一張收據，蓋著紅章，上面寫著“夢境資產稅己繳清”幾個大字。
“這收據有什麼用？”張建國問。
“證明您的資產來源合法。”工作人員微笑著說，“以後如果有人問起您的金幣是哪來的，您可以出示這張收據。”
“我說我做夢夢來的，有人信嗎？”
工作人員的笑容僵了一下：“……所以您最好還是把收據收好。”
張建國看著那張收據，又看了看手裡剩下的三千枚金幣，心情複雜。他開啟手機，看到農場遊戲的下載頁面己經恢復了——不，不是恢復，是被接管了。遊戲公司被官方接管，所有道具價格漲了一千倍。原來一個金幣都不用花的初級種子，現在要賣到1000遊戲幣。原來免費使用的土地開墾功能，現在要收取高額的開墾費。
“這是逼著我們在夢裡內卷啊。”張建國喃喃道。
他點開遊戲論壇，發現論壇己經炸了。帖子以每秒幾十條的速度重新整理著：
“官方接管後物價漲了一千倍，這遊戲還能玩？”
“我剛在夢裡攢夠錢買了塊地，醒來發現現實裡要交稅，夢裡也要交稅？”
“有沒有人組隊去偷菜？我負責引狗！”
“理性分析：夢境資產徵稅的法律依據是什麼？”
“別吵了，我種我的地，他們收他們的稅，反正我在夢裡也花不完。”
“樓上說得對，夢裡又沒通脹。”
最後那條帖子讓張建國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現實裡的金幣要交稅，要貶值，要被人管。但夢裡的金幣——夢裡的金幣還是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他在夢裡又不需要交房租，不需要還貸款，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他在夢裡，只是一個農民。一個有地的、自由的、想種什麼就種什麼的農民。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城市天際線。然後他閉上眼睛，試著回憶夢裡的那片農場——黑土地，綠籬笆，紅彤彤的番茄，還有王大頭那隻追著他咬的狗。
他忽然有點期待今晚的到來了。
遊戲公司總部，會議室。
燈火通明。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有穿西裝的政府官員，有穿制服的技術人員，有穿便服的專家學者。牆上的大螢幕顯示著即時資料：當前線上人數，3.2億。還在漲。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官員模樣的人敲了敲桌子，“一個己經死了十年的遊戲，怎麼一夜之間多了三億使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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