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轉向王之垣，義憤填膺地指著地上那灘東西：“好你個湖廣巡撫！你太殘忍了！居然用大象把他踩死了！”
王之垣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在恐懼和荒謬之間反覆橫跳，最終定格在一種極度複雜的扭曲上。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那不是我的大象”，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咳。”
我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對準地上那灘東西。
“負數。”
一道柔和的白光從指尖射出，籠罩了那灘血肉模糊的印記。地上的血肉開始蠕動、聚合、重組——骨頭從碎裂的狀態重新拼接，筋脈像藤蔓一樣纏繞生長，肌肉纖維一根一根地編織回去，皮膚從內向外重新覆蓋。整個過程不到五個呼吸。
何心隱完好無損地站在了院子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的雙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極度困惑的目光看著我。
“我剛才……好像被一頭大象踩過去了？”
“錯覺。”我說，“你剛才暈過去了，做了個噩夢。”
“……老夫活了六十二年，從沒做過這麼逼真的夢。”
“那說明你想象力豐富。”我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然後一揮手，打開了一道傳送門，門的另一邊是農場世界的藍天白雲和青青草地。“進去歇著，有人會照顧你。回頭我找你聊。”
何心隱還想說什麼，但我沒給他機會，首接把他推了進去，順手關上了傳送門。
“搞定，走！”
我拍了拍手，飛身上象。
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噗嗤——那是刀刃切開皮肉的聲音。
我回頭看了一眼。錢花花己經收刀入鞘，王之垣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細細的紅線，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然後他的頭從脖子上滑落下來，咚的一聲掉在桌案上，把硯臺和毛筆撞得滾落到地上。無頭的身體還坐了一會兒，才慢慢地向前傾倒，鮮血從斷裂的頸動脈裡噴湧而出，染紅了桌案上那份還沒來得及寫完的判詞。
錢花花甩了甩刀上的血，收刀入鞘，翻身躍上象背，動作乾淨利落。
“去京城。”她說。
“剁了張居正？”小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手裡的戰錘再次泛起藍光。
“剁了張居正。”錢花花點了點頭。
小草歡呼一聲，一拍象脖子，猛獁象調轉方向，朝著北方轟隆隆地衝了出去。
我和錢花花緊隨其後。
三頭猛獁象踏碎了縣衙的門檻，衝上了大街，留下一地狼藉和一具無頭屍體。身後的永豐縣城在迅速遠去，前方的道路在象蹄下不斷延伸。
北上的風灌進我的領口，帶著田野和塵土的氣息。十六歲的血液在血管裡奔騰，沸騰著一種簡單粗暴的快意。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張居正，你動了一個不該動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