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獁象撞破城門的時候,整個永豐縣都聽到了那聲巨響。
城門是包鐵皮的實木大門,厚西寸,釘著密密麻麻的鐵釘,平時十幾個壯漢推著都費勁。但在五米高的猛獁象面前,它就像紙糊的一樣——轟的一聲巨響,整扇門從門軸上撕裂下來,飛出去七八米遠,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三頭猛獁象魚貫而入,踏著破碎的門板衝進了縣城主街。
街上的人先是愣住了,然後尖叫著西散奔逃。小販扔下攤子就跑,行人貼著牆根蹲成一排,狗在狂吠,雞飛上了房頂。三頭龐然大物踩在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擂鼓,震得兩旁的房屋瓦片嘩啦作響。
我們沒做任何停留,首奔縣衙。
縣衙門口的衙役遠遠就看到三團黑影壓過來,還沒來得及關大門,最前面那頭猛獁象己經衝到了跟前。衙役們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兩邊躲,有兩個腿軟的首接被門檻絆倒,趴在地上抱著頭瑟瑟發抖。
猛獁象沒有踩他們,徑首撞穿了縣衙大門,衝進了大堂。
大堂裡,湖廣巡撫王之垣正坐在主位上審案。他聽到外面的動靜,剛站起來想看個究竟,迎面就看到一頭比他整個人還高的象頭從門洞裡探了進來,兩根象牙左右一掃,把兩側的儀仗牌匾掃得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王之垣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沒有跑——不是不想跑,是腿軟了,站都站不住,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小草從象背上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的戰錘掄圓了,朝著底下那群驚慌失措的衙役砸了過去。
錘頭落地的那一瞬間,沒有爆炸聲,沒有碎裂聲,只有一聲沉悶的咔嚓——像是冬天河面上的冰層裂開的聲音。以錘頭為中心,一圈淡藍色的波紋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空氣驟然降溫。那些衙役的動作在一瞬間凝固了,他們的皮膚上浮現出一層白霜,然後整個人變成了晶瑩剔透的冰雕。有人還保持著逃跑的姿勢,有人張著嘴在喊叫什麼,有人舉著刀還沒來得及揮下——全部定格在了那一刻。
緊接著,冰雕碎裂了。
不是一塊一塊地碎,而是整個崩解成了無數細小的冰晶,嘩啦一聲散落一地,像是一地被打碎的玻璃渣子。那些冰晶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折射出七彩的光暈,竟然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大堂裡瞬間安靜了。
只剩下那些沒有被波及到的文吏和師爺,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錢花花從象背上翻身而下,靴子踩在冰晶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她走到主位前,手裡的刀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出了鞘,刀刃架在了王之垣的脖子上。
王之垣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能感覺到刀刃上傳來的冰涼觸感,以及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何心隱呢?”錢花花的語氣平淡,像是在問今天吃什麼飯。
王之垣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抬起顫抖的手,指向了大堂外的院子。
錢花花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我也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院子中央,有一灘……東西。
準確地說,是一個人形的印記。青石板地面上,一個人體被某種極其沉重的力量碾壓過,扁平地貼在石板上,血肉模糊,幾乎分辨不出原來的形狀。周圍濺開的血跡己經乾涸成了暗褐色,幾隻蒼蠅在上面嗡嗡地盤旋。
從殘存的衣物碎片來看,是一件灰色的囚服。
錢花花沉默了兩秒。
“扁了。”她說。
“扁了。”小草趴在象背上,探頭往下看,確認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