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情況。先聊聊再說。”
小草點點頭，然後又想起什麼：“爹，還是沒有壞蛋打嗎？”
我想了想。
“有。”
“誰？”
“王安石。”
小草的眼睛亮了：“他壞在哪兒？”
“他放高利貸。”
錢花花從旁邊的象背上探過頭來：“你說的是青苗法？”
“對。”
“青苗法是低息貸款，用來抑制民間高利貸的。”錢花花的語氣很客觀，像在陳述課本上的標準答案，“每年夏秋兩熟之前，官府借錢糧給農戶，等收成之後隨稅歸還，利息二分。換算成年利率大約是40%，比民間高利貸的100%甚至200%要低得多。在當時，這己經是相當惠民的政策了。”
“年利率40%。”我說，“你覺得不高？”
“在當時不算高。”
“那用現在的眼光看呢？”
錢花花沉默了一下。
“年利率超過36%就算高利貸。”她自己說出了答案。
“所以，王安石在北宋放了44%的高利貸。而且是官府放貸——你不想借也得借。因為地方官員有指標，必須把貸款放出去，還得保證回收率。於是他們就強行攤派，不管你需不需要這筆錢，反正你必須借。借了之後還不上怎麼辦？那就用你的田地、耕牛、房子來抵。”
“這就是青苗法的真相。它不是惠民的，它是給朝廷創收的。打著‘抑制民間高利貸’的旗號，幹著比高利貸更狠的事——因為高利貸你還可以不借，官府放貸你沒法不借。”
錢花花沒有再反駁。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話。
我繼續說：“評價古人，有兩種眼光。一種是古代眼光，一種是現代眼光。舉個例子——秦始皇。在古代人的眼光裡，他就是個暴君。焚書坑儒，嚴刑峻法，修長城徵發了三十萬民夫，建阿房宮和驪山墓又徵了七十萬。秦朝的老百姓提起他，沒有一個不恨的。”
“但用現代眼光看呢？他是千古一帝。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廢分封設郡縣。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為中國成為一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打地基。沒有他，中國可能就是歐洲那樣，分成幾十個小國家，到現在還在互相打仗。”
“同一個人，兩種評價。都對，都不全對。”
“回到王安石。青苗法，44%的利率。在古代人的眼光裡，這確實是低息——比民間高利貸低了一半還多。所以當時的反對派罵他，罵的不是他利息太高，而是‘官府與民爭利’。什麼意思？就是說官府不應該放貸，這是商人乾的事，朝廷幹這個太掉價了。”
“但用現代眼光看呢？44%的年利率，就是高利貸。不管你怎麼包裝，怎麼解釋，它就是高利貸。”
“所以問題來了——現代歷史書上的王安石，用的是哪種眼光？”
我看著錢花花。
她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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