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慢悠悠地走著，沿著苧蘿山下的浦陽江往北。
西施坐在鞍座裡，正專心致志地研究我袖口的盤扣。她研究得極其認真，彷彿那是什麼了不得的機關。馬莉在旁邊看著，嘴角抽搐。
“叔，”馬莉終於忍不住了，“咱們這是去定陶殺范蠡，還是去度假？”
“不急。”我閉著眼，“范蠡那老小子跑了三致千金，不差這一天。”
李詩情抱著胳膊，靠在鞍座另一側，淡淡地說：“叔說得對。范蠡這種“富好行其德”的老油條，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區別不大。倒是西施姑娘——”
她看了一眼正試圖把我的盤扣解下來的西施，語氣複雜：“——這才是本次任務的真正收穫。”
馬莉還想說什麼，忽然，前方的林子裡傳來一陣奇異的香氣。
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靈之氣，混著水汽，撲面而來。
大象停下了腳步。
我睜開眼。
透過林子的縫隙，我看到前方山谷裡有一片湖泊。湖水澄碧，蒸汽嫋嫋。湖面上，七道身影正在戲水。
七道——女子的身影。
馬莉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整個人僵住了。
“……”她緩緩轉頭，看向我，“叔。這是歷史世界還是神話世界？”
李詩情推了推並不存在眼鏡，淡淡解釋：“隋朝以前的世界，歷史神話是不分家的。史書記載的和神話小說似的，本來就是混在一起的。王國維說過，“上古之事，傳說與史實混而不分”，古人自己就不區分這些。”
馬莉：“……”
我默默從兜裡摸出瞭望遠鏡。
馬莉：“叔，你過分了。”
“這是文化扭曲現象。”我義正辭嚴。
“……這是扭腰吧！”
“仙女野外沐浴，富家子弟偷看，還偷人家衣服要挾，這個事兒，還能流傳幾千年，這不是扭曲是什麼？”
馬莉被我問住了：“……牛郎是富家子弟？”
“這年頭騎牛和單手開瑪莎拉蒂有什麼區別？”我透過望遠鏡，仔細觀察湖面，“哦豁。”
馬莉：“叔，你看到了什麼？”
我：“大仙女胸有點兒小……呸，不是，我看到了叢林、呸，叢林法則。”
馬莉：“……”
李詩情在旁邊淡淡接話：“就是叢林法則，弱肉強食，以及，慕強。說慕強有點兒難聽，但換個說法——“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以內”，是不是就好聽多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所以，牛郎織女的故事能流傳，能上課本，本質上是慕強思維。至於底色——上層仙女不知廉恥，下層庶民趁機打劫，都不是什麼好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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