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抬起頭，警惕地看著我。她的眼神像一隻護崽的母貓，隨時準備炸毛：“你是誰？”
“路人。”我說，“但你這樣教孩子，有問題。”
“世界本來就是這樣。”女人把女兒往身後拉了拉，語氣篤定，“我不這樣教，她被人坑了騙了怎麼辦？”
“我們是天朝上國，自然是和諧友善，尊老愛幼。”我戲謔地笑了笑，“你這防老防幼防青年，明顯是和國家對著幹，對小朋友身心也不好。”
女人皺起眉頭：“我不這樣教，怎樣教？本來就這樣，不這樣教，她被坑被騙了怎麼辦？”
“都像你這樣教，這個社會不就完了嗎？”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本來也沒好到哪裡去。我不買保險，也不領雞蛋，也不掃碼！”
她警惕地盯著我，彷彿我下一秒就要掏出一張傳單塞到她手裡。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那不是反抗者的眼神。那是投降者的眼神。她不是在對抗這個世界的惡意，她是在帶著女兒，小心翼翼地繞著惡意走。她不買保險，是因為不相信保險公司。不領雞蛋，是因為不相信免費的東西。不掃碼，是因為不相信任何連結。
她不相信任何人。
包括她自己。
“……這個世界果然完蛋了。”我咧咧嘴。
這個女人在遠離一切。她沒有反抗，她投降了。
就在這時，小女孩從媽媽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我：“你是壞人嗎？”
我低頭看她。
“壞人長什麼樣？”
小女孩想了想，認真地說：“灰太狼！”
我笑了。
“這樣嗎？”
“嘭——”
一聲輕響。煙霧散去。我變成了灰太狼——灰色的皮毛，尖尖的耳朵，一條大尾巴拖在身後，嘴角掛著標誌性的壞笑。
“哇——真的灰太狼！”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掙脫媽媽的手，撲上來伸手摸我的毛。她揪了揪我的耳朵，扯了扯我的鬍子，又摸了摸我的尾巴，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我蹲下來，讓她摸了個夠。然後“嘭”一聲，變了回來。
女人己經傻眼了。她張著嘴，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我是壞蛋。”我笑著對小女孩說，“你要跟壞蛋一起走嗎？”
小女孩回過頭，看向她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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