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事情就鬧大了。
最先報案的是那個女人的丈夫。他下班回家，發現家裡冷鍋冷灶，老婆不在，女兒不在，手機放在茶几上，連包都沒背。他以為是回孃家了，打電話一問，岳母說沒見著人。他又等了兩個小時，天都黑了，人還沒回來。他開始慌了，跑到派出所報案，說老婆孩子出去買菜，一去不回。
民警剛開始還安慰他，說可能是路上遇到熟人聊忘了，或者手機沒電了。結果筆錄還沒做完，第二個報案電話進來了。又一個男人，說他老婆出門接孩子放學，連同孩子一起不見了。緊接著第三個、第西個、第五個……
到晚上八點的時候，城西派出所己經收到了十七起人口失蹤報案。失蹤人員全部是女性和兒童，年齡從二十二歲到西十歲不等，兒童從三歲到十二歲都有。失蹤時間集中在下午兩點到五點之間，失蹤地點分佈在城西的三個菜市場、兩所學校門口和一個公園附近。
派出所所長看著面前厚厚一疊報案材料，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他當了二十年警察，從沒見過這種案子。不是連環殺人，不是綁架勒索，不是販賣人口——就是一群女人和孩子，在光天化日之下，憑空消失了。
他立刻下令調監控。
監控錄影很快就調出來了。畫面裡，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肩膀上扛著一袋東西——後來鑑定是粗鹽——在菜市場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向一個正在教育孩子的女人。兩人說了幾句話，女人愣了幾秒鐘，然後拉起孩子的手，跟著男人走了。
全程不超過三分鐘。沒有拉扯，沒有威脅，沒有使用暴力。女人就像是突然中了邪一樣，乖乖地跟在男人身後，甚至還回頭看了菜市場一眼——那表情，像是在告別。
所長反覆看了三遍這段錄影，然後抬頭問技術員：“這人用了什麼手段？迷藥？催眠？還是偽裝成執法人員？”
技術員搖了搖頭：“看不出來。但從行為軌跡來看，這個男人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先後出現在城西的三個菜市場、一所小學門口和一個公園。每到一處，他都會接觸一名或多名女性，交談片刻，然後那些女性就會主動跟隨他離開。其中有一個小女孩——您看這一段——他當著孩子的面，變成了一隻灰太狼。”
“什麼？”
“您自己看。”
所長盯著螢幕，親眼看到那個男人在攝像頭下，“嘭”的一聲變成了一隻灰太狼，逗得小女孩哈哈大笑，然後小女孩主動伸手讓他抱。緊接著，小女孩的媽媽也跟了上去。
所長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這是什麼技術？全息投影？AR道具？”
“不清楚。”技術員說，“但從畫面的連貫性和現場光影變化來看，不太像是後期合成的。而且——您注意到沒有——這個男人從頭到尾沒有碰過任何一個女性。他沒有拉她們的手，沒有搭她們的肩，甚至沒有靠近她們一米以內。他就是站在那裡說話，然後她們就跟他走了。”
所長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拿起對講機：“各單位注意，嫌疑人特徵如下：男性，身高一米七八左右，黑色外套，肩扛白色編織袋，疑似裝有食鹽或其他顆粒物。此人具有高度迷惑性，可能與受害者存在事先接觸或心理操控手段。發現後不要貿然接近，立即上報。”
對講機裡傳來一片“收到”。
所長放下對講機，又看了一遍監控錄影。他看著那個男人站在菜市場門口，看著那個原本滿臉警惕的女人，在三分鐘的對話之後，眼神從戒備變成了迷茫，從迷茫變成了動搖，從動搖變成了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像是釋然，又像是期待。
然後她就跟著走了。
所長點了根菸，猛吸了一口。他當了二十年警察，見過形形色色的騙子。有靠話術的，有靠技術的，有靠演技的，有靠團伙配合的。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幾句話，就能把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從她熟悉的世界裡帶走。
他當然不會明白。
我用的不是話術。我點燃的是她的失望，塞給她的是希望。
這個女人——不，這些女人們——她們不是被我騙走的。她們是被這個世界的重量，一點一點推到懸崖邊上，而我，只是伸出了手。
她們早就想走了。
只是沒有人告訴她們，可以往哪裡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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