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那種血脈相連的親近感,能感覺到那具身體上傳來的溫暖和生命的律動。那具身體正在呼吸,正在睡眠,正在以一種極其自然的方式運轉著。
但同時,他也感覺到了一種陌生感——那具身體裡沒有他的魂魄,沒有他的意識,只是一具空殼。就像一間他曾經住過的房子,雖然依舊熟悉,但己經沒有了他的氣息。
這種感覺很奇妙。
明明那是他的身體,他卻無法控制它。明明他就在咫尺之外,卻無法與它建立聯絡。
他的神識緩緩靠近那具肉身,想要試著感應一下。就在他的神識即將觸碰到肉身眉心的時候——
他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呼喚。
那呼喚很輕,很淡,就像風中飄來的一縷若有若無的琴音,稍不留神就會錯過。但它確實存在。
那呼喚,來自那具肉身。
或者說,來自那具肉身深處某個正在孕育的東西。
楊凡的神識微微一顫。
他認出了那是什麼。
那是新的靈識。
在他魂魄消散之後,在他肉身重塑的過程中,這具身體的本能——或者說,這具身體中殘留的某種更古老的本能——開始孕育一個新的、純粹的意識。
那意識現在還很弱小,就像一顆剛剛破土而出的嫩芽,脆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斷。但它確實存在,而且在緩慢地成長。
它不認識楊凡。它不知道自己是楊凡的肉身孕育出來的。它只是本能地存在著,本能地感受著這個世界,本能地……呼喚著什麼。
楊凡的神識靜靜地感受著那微弱的呼喚,心中湧起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那感覺,就像一個父親,看到了自己剛剛出生的孩子。
那孩子不認識他,不知道他是誰,但他知道,那孩子是他的延續。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的神識緩緩收回,回到了儲物戒指中。
他沒有試圖去佔據那具肉身——不是因為他做不到,而是因為他不想。
那新的靈識,是這具肉身在絕境中孕育出的新生。它雖然弱小,但它代表著一種全新的可能。如果他強行迴歸,佔據了那具肉身,那新生的靈識就會被壓制,甚至被吞噬。那樣做,對他來說或許更容易,但對那新生的靈識來說,卻不公平。
而且,他隱隱感覺到,自己想要真正恢復,需要的不僅僅是迴歸肉身那麼簡單。他的魂魄在空間風暴中受到了重創,即便迴歸肉身,也無法恢復到巔峰狀態。他需要一個更徹底的方法——一次真正的、完整的魂魄重塑。
而兩天後的那場招魂法事,或許就是他要等待的契機。
在那之前,他決定繼續留在儲物戒指中,藉助靈晶的力量恢復元嬰的元氣。同時,他也想看看,那具肉身中孕育的新靈識,究竟能成長到什麼地步。
他的神識最後一次掃過外面的世界,記住了那個藏族女孩的面孔——央金卓瑪,他“聽到”別人這樣叫她。
然後,他收斂心神,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靈晶上。
靈力,依舊在緩緩流入他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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