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歌看完大綱後沉默了整整半小時，抬頭問他：“你確定要拍這個？這會撕碎你所有的標籤。”
那是天娛總裁辦極少出現的死寂，厚重的劇本大綱平鋪在紅木辦公桌上，每一頁都像是荊遲用手術刀從自己靈魂上割下的血肉。蘇清歌的指尖甚至在微微發顫，作為頂級經紀人和資方，她太清楚“標籤”對一個演員的重要性。荊遲現在是“反派影帝”，是“千古一帝”，是國家一級演員，他站在神壇上，受萬人景仰。
但這個劇本，是在親手拆掉那尊神像。
“標籤是給觀眾看的，不是給我自己戴的枷鎖。”荊遲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燕京的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他轉過頭，嘴角那抹邪魅的弧度不僅沒消失，反而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清醒，“清歌，演了一輩子別人，我得給自己留一張底牌。”
“這不只是底牌，這是在玩火。”蘇清歌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叩出清脆的響聲。她走到荊遲身後，語氣有些急促，“這種題材一旦拍出來，那些把你捧上神壇的人，可能會親手把你拉下來。你現在的商業價值是千億級的，你確定要為了所謂的‘表達’，去挑戰大眾的神經？”
荊遲突然輕笑一聲。
他轉過身，深邃的眸子死死盯著蘇清歌，那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再次讓空氣凝固。
“我的價值，從來不在於別人怎麼看，而在於我能做出什麼。”荊遲的聲音低沉卻富有質感，帶著一種沙啞的顆粒感，“所以，我不打算用天娛的名義拍。我要成立自己的獨立工作室，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黑旗’。”
蘇清歌愣住了，眼神中寫滿了不可思議：“你要脫離製片體系？荊遲，這意味著你不僅要自己掏錢，還要自己面對審查、宣發，甚至可能被圈內排擠。你知不知道成立獨立工作室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不再受制於人，意味著我想怎麼拍，就怎麼拍。”
荊遲隨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機，火苗在指尖跳躍。他那副經典的悍匪臉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既危險又迷人。
“資金我出，技術我出，劇本我寫。我要拍的，是這個圈子最不敢看的真相。”
不到二十西小時，“黑旗電影工作室”掛牌成立的訊息像一記重錘，砸穿了燕京演藝圈的平靜。王胖子忙得腳不沾地，他一邊指揮著工人們往租下的舊倉庫裡搬運最頂級的拍攝器材，一邊揉著由於長時間接聽電話而紅腫的耳朵。
“遲哥，你是真能折騰。”王胖子抹了把汗，把一疊名片拍在簡陋的辦公桌上，“現在全北京城的狗仔都蹲在大門口。那幫製片廠的老狐狸都在打聽，說荊影帝是不是跟蘇總鬧翻了，打算單幹？”
“隨他們猜。”荊遲正坐在一張破舊的摺疊椅上，手裡拿著炭筆在白紙上勾勒著分鏡。
“可張大謀導演剛才親自給我打了個電話。”王胖子的語氣變得有些嚴肅，甚至帶著幾分忐忑，“張導說，他很看好你的靈氣，但他擔心你作為演員，視角太窄。他說當導演是當統帥，不是當殺手。遲哥，張導這種級別的人發話，那是真怕你玩砸了，把這一身名望全賠進去。”
荊遲停下筆，抬頭看了一眼雜亂的工作室。
“替我回謝張導。”荊遲眼神如刀，鋒利得讓人不敢首視，“就說，既然是統帥，那我這次要打的，是全影壇的臉。讓他老人家備好速效救心丸，等電影上映那天，我請他坐頭排。”
話雖狂妄，但圈內的震動遠比想象中劇烈。
不僅是張大謀，幾位曾經合作過的頂級導演、金牌編劇紛紛發來賀電，語氣中雖然客氣，但字裡行間無一不在暗示荊遲：跨界有風險，回頭是岸。在他們看來，荊遲就是一塊完美的璞玉，只要老實待在鏡頭裡，他能紅到下個世紀。一旦去掌鏡，那就成了賭徒。
“遲哥，我們要不還是請個副導演幫著把把關？”王胖子小心翼翼地試探。
“不用。”荊遲站起身，隨手拎起一件黑色風衣。
他走到工作室最裡間，那裡立著一塊巨大的白色寫字板。上面還沒有任何線條，乾淨得有些刺眼。荊遲在咸陽閉關時磨出的那種深沉氣場再次流露，讓周圍忙碌的工作人員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動作。
“胖子，通知所有人開會。”荊遲頭也不回。
“說啥？”
“說我們要拍什麼。”
荊遲拿起一支黑色的記號筆，筆尖劃過白板時發出尖銳的聲音。他的動作果斷，每一筆都透著一種不可動搖的決絕，彷彿是在這塊板上刻下大秦的法典。
蘇清歌推門進來時，正好看到這一幕。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被夕陽和塵埃籠罩的男人，心裡原本的擔憂竟然由於這種極度瘋狂的自信而產生了一絲動搖。她突然明白，荊遲不是在賭博，他是在進行一場預謀己久的“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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