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首場通氣會，面對核心團隊，荊遲丟擲重磅炸彈：電影取材自他真實的底層經歷。
狹窄的會議室裡，菸草味混雜著廉價咖啡的氣息，燈光打在每個人驚愕的臉上。王胖子剛擰開一半的礦泉水瓶懸在半空，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要知道，荊遲入行以來，對他那段草根崛起的往事守口如瓶，外界只知道他曾是個搏命的武行。
“遲哥，你是認真的？”王胖子嚥了口唾沫，語氣發虛，“咱們現在是國家一級演員，是國民影帝。這時候去翻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窮苦日子，萬一被那些黑粉抓到把柄，說你以前不乾淨怎麼辦？”
荊遲坐在主位上，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他沒看王胖子，深邃的眸子正盯著窗外那道橫跨藍天的電線，幾隻麻雀落在那兒，像極了跳動的音符。
“這個世界上，沒誰是絕對乾淨的。”荊遲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磨砂紙般的質感，“既然要拍真相，那就從我身上這層人皮開始扒。我不需要那些包裝出來的輝煌，我要的是那一塊塊帶血的補丁。”
劇本雛形隨之在白板上鋪陳開來。那是關於一個少年的成長史，他出生在灰暗的弄堂，為了活下去，學會了用拳頭和謊言武裝自己。在荊遲的口述中，少年在暴雨夜的碼頭搬運沉重的貨物，在陰冷的地下拳臺被打得滿地找牙。他為了省下一塊麵包給相依為命的病重老僕，不惜去演一個最卑賤的乞丐。
荊遲在敘述過程中，展現了罕見的感性一面。他形容那時的風是鹹的，帶著鐵鏽和腐爛的海魚味。他的神情不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秦王，而像是一個滿身傷痕卻依然倔強的孩子。這種從骨子裡流露出的孤寂，讓現場幾個經驗豐富的老場務都紅了眼眶。
“他在黑暗裡求生，最後發現，只有披上最邪惡的偽裝，才能嚇退那些真正的魔鬼。”荊遲摩挲著劇本封面，神色有些恍惚。
“遲哥，我懂你的意思。但這有點懸。”負責分鏡的導演助理推了推眼鏡，神色凝重，“這種底層求生的自傳體電影，拍好了是情懷，拍不好就是賣慘。現在市場上這種片子太多了，觀眾早看膩了苦難。如果邏輯流於俗套，咱們不僅過不了審，甚至會被影評人罵成是消費自己的名氣。”
“俗套？”荊遲突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抹利索的冷笑，帶著他招牌式的反派氣場。他從懷裡掏出一疊列印好的技術指標，重重拍在桌面上。那是他之前注資那個北歐實驗室後，換來的第一手感官捕捉實驗資料。
“誰告訴你我要用傳統的長鏡頭拍苦難？我要的是‘第一視角’的靈魂共振。我要利用最新的感官捕捉技術，讓觀眾在影院坐下的那一刻，不是在看戲。他們會聞到碼頭的魚腥味，能感受到少年被打斷肋骨時的那種劇痛。我要讓他們在那九十分鐘裡，徹底變成那個在泥潭裡掙扎的雜種。”
眾人面面相覷。這種超前的拍攝手法在目前的影壇簡首聞所未聞，這己經超越了所謂的3D或IMAX。
“遲哥，這技術還沒完全民用化。如果搞砸了，這電影就是一堆亂碼。”王胖子雖然被震住了，但理智還在掙扎。
“所以才是實驗，所以才是‘黑旗’。”荊遲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他將那疊資料掃入垃圾桶，眼神重新變得冷冽且霸道。
“我不要那種隔著螢幕的感動。我要的是這天下人看完後，走出影院時，他們的脊樑骨都是疼的。他們會因為自己活得太安逸而感到一種負罪感。這就是我要的真相。”
通氣會散場後，工作室的員工們三三兩兩離開，每個人的腳步都顯得有些沉重。荊遲的技術方案像是一場豪賭，而籌碼就是他這些年積攢的所有聲望。
王胖子留到了最後。他百無聊賴地翻動著荊遲留在桌上的草稿。
那是劇本的最後一個章節，由於剛才荊遲講得太投入，這部分被一筆帶過。王胖子好奇地翻到最後一頁，原本滿是肥肉的臉瞬間僵住了，呼吸頻率變得紊亂。
“遲哥……”王胖子抬起頭，聲音顫抖得厲害，“這結尾是不是印錯了？你還沒寫完吧？”
荊遲正低頭整理衣領，準備去天娛接蘇清歌。他側過臉，那一半臉龐藏在會議室的陰影中，顯得幽暗莫測。
“沒印錯。那就是真相的終點。”
王胖子低頭看著那行刺眼的文字。劇本的最後一段描寫道：男主角在滿城煙火中緩緩走向高臺，他對著這盛世投下最後一瞥。他抬起手，緩慢地撕開了那張戴了一輩子的魔鬼面具。
然而，文字描述裡寫得清清楚楚：面具之下，並沒有什麼所謂慈祥的本尊，也沒有重獲新生的笑臉。
面具下，空無一物。
那是真正的虛無。
“連他自己都丟了嗎？”王胖子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
荊遲冷哼一聲，拉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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