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遲一腳踹在王胖子的屁股上,接過那瓶枸杞水,有些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滾蛋,老子身子骨硬朗得很,用不著你在這瞎操心。”
荊遲笑罵了一句,隨手把那瓶來歷不明的褐色液體擱在了大G的引擎蓋上。京郊莊園的微風拂過,帶走了一些空氣裡的燥熱。他在草坪上的藤椅上順勢躺了下來,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頭頂那片被樹蔭割裂的蔚藍天空。
日子過得極快,轉眼間,他在公海上宣佈無限期息影己經過去了大半年。
這半年來,他沒有踏進過任何一個劇組。沒有面對過任何一個閃光燈,每天不是被葉輕舞拉著練拳,就是被白露喂些奇奇怪怪的湯藥,偶爾還得跟蘇清歌在書房裡為了幾份跨國合同鬥智鬥勇。這種極度放鬆的生活確實把他的精氣神養得飽滿無比。
可作為一個把演戲融進骨血裡的戲瘋子,他的手腳到底還是有些發癢了。
那是習慣了在鏡頭前撕裂靈魂的人才會有的飢餓感。
前天夜裡,他趁著三個女人都睡熟了,一個人偷偷溜進黑旗工作室的劇本庫裡。在沒有任何系統加持、沒有任何任務逼迫的狀態下,他點燃了一根菸,在幾千個被各大編劇奉為神作的本子裡,一頁一頁地翻找。
那些本子大多都是老路數。
要麼是殺氣騰騰的梟雄暴君,要麼是智商高到令人髮指的跨國反派。
資方們在封面上用加粗的紅字寫滿了“非荊遲莫屬”的奉承話,生怕他不肯出山。
但荊遲卻看都沒看一眼。
最後,他的目光突兀地停在了一個被塞在角落裡、連封面都有些泛黃的小成本文藝片本子上。
那本子的名字起得很土,叫作《父親的背影》。
投資預算只有可憐的三百萬。
編劇是個名不見經傳的電影學院畢業生。
故事的內容沒有大秦的鐵騎,沒有好萊塢的爆炸,更沒有跨國財閥的金融商戰。它講的,是一個在喧鬧菜市場裡靠賣魚為生的普通中年男人。
這個男人卑微了半輩子,在城管面前點頭哈腰,在同行面前忍氣吞聲,只為了給家裡那個得了先天性心臟病的重病女兒湊齊動手術的醫藥費。他沒有超能力,沒有神級反殺的智商,他能做的,只是在寒冬臘月的泥水裡,用那雙生滿了凍瘡的手,一斤一斤地去剖那些黏糊糊的死魚。
荊遲看著那幾行粗糙的排版,指尖夾著的菸頭燒到了濾嘴都毫無察覺。
“這戲,有意思。”
荊遲低聲呢囔了一句。他那張常年帶著悍匪氣質的臉上,閃過了一抹前所未有的純粹與執著。他以前演過了太多的神魔,演過了太多的極致。但在這一刻,他突然渴望用自己這具普通的凡人肉身,去觸控一下普通人的卑微與偉大。
然而,核心轉折在第二天清晨,以一種嚴厲的姿態在主樓客廳裡砸了下來。
蘇清歌今天換了一身極具攻擊性的黑色OL制服。那雙纖細修長的美腿在真皮沙發旁來回晃動,修長的指尖死死攥著那份從荊遲書房裡翻出來的《父親的背影》劇本,臉色冰冷得像是一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凍肉。
“荊遲,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蘇清歌把劇本狠狠拍在金絲楠木茶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天娛和黑旗這半年在海外做資產重組,所有的商務公關都在圍著你那尊‘奧斯卡之神’的無敵戰神人設在轉。好萊塢那幾家巨頭天天在等你的復出風口,漫威甚至把片酬開到了九千萬美金,你現在跟我說,你要去一個連盒飯都發不起的小劇組裡,演一個在菜市場賣死魚的窩囊廢?”
她氣得有些呼吸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狐狸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這會毀了你的商業價值!你以前演的每一個角色都是要把規矩踩在腳下的君王。現在你讓那些把你當成信仰的影迷,去大銀幕上看你被幾個菜市場的小混混推在泥水裡扇耳光?我不同意!這絕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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