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隨著劇情進入後半段,影院裡原本躁動不安的喧囂,逐漸被一陣陣極度壓抑的抽泣聲所取代。
大銀幕上,屬於老李的漫長黑夜彷彿永遠沒有盡頭。模擬降雨器灑下的瓢潑大雨裹挾著碎冰渣,把整個冷庫門前的瀝青地面澆得一片慘白,白色的水汽在探照燈的照射下,泛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冷酷。
為了給病榻上的女兒湊齊最後的動手術費用,這個在菜市場裡卑微了半輩子的窩囊廢,迎來了他生命裡最沉重的一場博弈。
他身上那件單薄的破夾克早己經溼透了。
冰水混雜著汗水順著脊樑骨往下淌,帶走他體內的每一絲熱量。
老李顫抖著弓下那微微有些佝秣的腰背,用那雙生滿了紫紅色凍瘡、佈滿了死魚鱗片的雙手,費力地將一麻袋一麻袋沉重如鐵的冷凍海鮮,死死死死死死地扛在自己那乾癟的肩膀上。
“九十八……九十九……”
老李乾裂的嘴唇輕輕蠕動著,大口大口的白氣從他嘴裡噴出來,隨即又被冰冷的風雨無情地吹散。
他的腳步在打滑。
他的膝蓋在發抖。
每一個動作都沉重得像是在跟死神做著殘酷的利益交換。
突然,大銀幕裡的特寫鏡頭猛地推進。
老李腳下一個踉蹌,由於長達十幾個小時的超負荷體力勞動,他的心臟在一瞬間發出了絕望的衰竭訊號。整個人由於體力不支,重重地砸在堅硬、結了一層薄冰的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得讓人心碎的撞擊聲。
麻袋散落開來,冷凍的帶魚砸了他一身。
可即便是倒在泥水裡,那雙被凍得發青、連骨節都有些變形的手,卻還死死地、發瘋一樣地攥著那張帶血的醫院催款單。他的眼神里沒有以往那種能橫壓時代的絕望或瘋狂,也沒有任何系統外掛給予的底氣,只有一種近乎原始的、老牛舐犢般的純粹執著。
“這電影……太他媽刀了。”
臺下的那些黑旗安保的小子們,此時一個個死死咬著牙,把手裡的爆米花桶都捏成了麻花。
那些平時跟著葉輕舞在城南打架流血都不眨一下眼底的硬漢,這時候卻被大銀幕上那雙滿是凍瘡的手,給揪得連氣都快喘不上來了。沒有了大秦的鐵騎,沒有了好萊塢的爆炸,這種純粹靠著肉體凡胎去硬撼生活重壓的樸實無華,反而爆發出了比暴君長劍還要恐怖一萬倍的殺傷力。
核心轉折就在全場觀眾的心防徹底失守的這一秒,在影院最奢華的VIP包廂裡,撞出了一抹濃烈的情感波動。
原本寬敞、開著足額暖氣的私人包廂內,此時靜得只能聽見放映機轉動的微弱沙沙聲。
蘇清歌坐在一旁的真皮椅上,手裡那杯冰美式己經徹底融化,可她卻連動都沒動一下。她那雙高冷傾城的狐狸眼裡,此時正蓄滿了亮晶晶的淚水,長長的睫毛在暗影裡劇烈顫抖著。
她看著銀幕上的那個窩囊廢,又轉頭看了看坐在自己身邊、真切地擁有著溫熱體溫的荊遲。
她不得不承認。
這個混蛋用這種最樸素的父愛,把這個名利場所有的虛偽都給戳了個對穿。
反派教父不拿刀的時候,比他當暴君殺人的時候,還要讓人心疼一萬倍。
“嗚……大哥哥,你別演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白露早就哭得稀里嘩啦,整個人縮在荊遲的胳膊彎裡,眼淚鼻涕全抹在了他那件純黑色的新西裝衣袖上。她的小手死死抓著荊遲那滿是老繭的手掌,似乎生怕一鬆手,銀幕裡那個倒在冰面上的可憐人,就會真的把她的大哥哥給帶走。
而坐在另一側的葉輕舞,此時的反應卻最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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