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遲輕輕拍著葉輕舞的後背,轉頭看著一旁同樣在偷偷抹眼淚的蘇清歌,心裡產生了一種通透的滿足感。
私人包廂裡的光線隨著銀幕的變暗而徹底沉寂了下去,只剩下微弱的綠色安全出口指示燈在牆角散發著幽光。白露還在小聲抽嗒著,把一整包紙巾都哭成了紙團。而平時最是嘴硬的蘇清歌此時正狼狽地用指甲蓋刮掉眼角的淚痕,故意把臉扭向沒有光線的一側。
“行了,別哭了,我的高定西裝都要被你們當成抹布了。”
荊遲自嘲地嘆了口氣,有些無賴地聳了聳肩膀。
他雖然嘴上在插科打諢,可那雙深邃的黑眸裡卻全是一片暖意。卸下了系統的那些偽裝外掛,他現在更能清晰地捕捉到身邊這幾個女人最真實、最不加掩飾的情感。這種實打實的生活特質,遠比以前那些冰冷的資料評分要更讓他覺得心裡踏實。
電影口碑在上映第三天徹底逆襲,各大主流媒體紛紛發文。
【華夏電影週刊:這是華夏電影近十年裡最具有“神性”的一場表演!】
【影壇新風向:全片無一處煽情,全片無一滴眼淚,卻用最紮實的血肉鑄就了今年最大的影壇奇蹟!】
原本在第一天還準備看笑話的黑粉和死對頭們,此時通通被這些官方下場的紅頭通稿砸得暈頭轉向。各大城市的院線經理更是連夜修改排片合同,把原本屬於好萊塢特效大片黃金場次,通通換上了《父親的背影》那有些粗糙的黑白海報。
荊遲在這部戲裡,算是把以往所有的表演痕跡都斬得一乾二淨。
沒有了高超的感官捕捉技術做微調。
沒有了系統那些能精準控制肌肉走向的外掛。
他純粹用一個三十歲男人對生活的理解,演活了一個五十歲老人的滄桑與無力。
在燕京電影節的內部看片會大廳內,此時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幾十位在圈子裡輩分極高、平日裡對流量明星向來不假辭色的終身榮譽評委,此時一個個像泥塑一樣死死釘在皮椅上。那張寬大的銀幕己經徹底黑了下去,可長達三分鐘的時間裡,竟然沒有一個人伸手去開燈,連最喜歡挑刺的幾個老古董此時都捏著老花鏡,眼眶通紅地盯著空氣發呆。
“老張,你這回是撿到絕世大漏了啊。”
電影節的主席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藝術家,他有些顫抖地從懷裡摸出兩塊手帕,丟給了旁邊的張大謀。
“這小子的演技,己經不能用好壞來衡量了。他把以前那些暴君的殺氣、梟雄的邪性通通當成垃圾扔掉了。他現在坐在那兒剖魚,老子隔著螢幕都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子被生活壓榨出來的死魚腥味。這叫什麼?這就叫返璞歸真!”
張大謀坐在暗影裡,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我拍了他三年,這三年來,我天天以為自己看透了他的底牌。”
張大謀自嘲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
“以前我覺得他是靠著天娛的頂級裝置在做微表情管理。可這回,在這部連盒飯都發不起的小成本戲裡,他連一毛錢的技術都沒用。他就是純粹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為了給女兒湊醫藥費、在泥水裡跟人下跪的窩囊廢。這種樸實無華,才是最要命的刀子。”
後臺的會議室裡,國內幾個新生代的千萬級大導演此時正圍著一張拉片表進行著深度探討。
“你們看第十西幕。”
一個年輕導演指著螢幕上荊遲那個在漫天大雪中弓著腰、把脊樑骨活生生砸碎了當梯子揹著女兒的微小特寫。
“這裡他的眼神是散的,因為這個父親己經連續工作了十六個小時,他的體力己經透支到了極限。以前的演員演疲憊,都是靠大口喘氣或者化特效妝。可荊遲這裡,他連睫毛上的冰霜都是真的,那雙生滿了紫紅色凍瘡的手在抖,每一次用力,都像是把命在往外掏。這種真實感,咱們現在的商業片拍不出來。”
這種完全剝離了資本包裝的藝術震撼,在燕京的演藝圈裡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觀念大洗禮。
全網的影迷都在發瘋一樣地尋找荊遲的蹤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