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位新晉的“影壇真神”,此時卻正散漫地坐在央視最頂級、最嚴肅的深度專訪演播廳的紅色沙發裡。
臺下的燈光打得極柔和。
空氣裡帶著演播廳特有的電子元件微熱的味道。
蘇清歌換了一身幹練的米色風衣,葉輕舞依舊抱著雙臂站在暗處,白露則捧著個保溫杯,三雙特質完全不同的美眸正隔著大半個舞臺死死死死地扣在荊遲的側臉上。
王胖子則撅著大屁股,蹲在攝像機後面給轉播導演塞喜糖,那張大圓臉上全是小人得志的奉承勁兒。
“荊導,現在全華夏的影迷都管您叫‘千面影帝’。”
主持人是臺裡最資深的一姐,此時她破天荒地沒有用那些官方的套話,而是把手裡的提詞卡合上,眼神里滿是一種真誠的尊崇。
“大家都知道,您在《面具》裡是能讓人做噩夢的惡魔,在咸陽宮裡是能一言定天下的始皇帝。可這次您在《父親的背影》裡,不僅把身上的殺氣全洗乾淨了,甚至連一個反擊的鏡頭都沒有。大家都想知道,在您宣佈息影大半年後,是經歷了什麼樣的心態轉變,才能把一個普通凡人的窩囊和偉大,演得這麼沒有表演痕跡的?”
鏡頭在這一秒猛地推進。
大螢幕上清晰地倒映出荊遲那張硬朗的悍匪臉。
沒有了系統的微表情修正,他臉上的每一道細紋、每一個在寒風裡留下的輕微粗糙感,都在高畫質鏡頭下暴露無遺。但他卻沒有半分侷促,反而散漫地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指尖有些自然地在西裝褲腿上輕輕叩擊著。
他歪了歪頭,嘴角那一抹曾經讓全球資方頭皮發麻的邪性笑容,在這一刻,竟然融化成了一種溫柔、極具市井煙火氣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臺下那三個為了他的安危、名分和生活而聯手把他套路得死死的紅顏知己。
他想起了這半年來。
清晨草尖上晶瑩的露水與葉輕舞的木刀。
中午白露端上來的那碗味道不祥卻大補的藥膳。
還有深夜書房裡,蘇清歌嘴上說著那些冷冰冰的數字、卻偷偷在桌子底下用腳尖踩他鞋面時的溫存。
什麼奧斯卡神話。
什麼百億票房的頭銜。
在這一瞬間通通退色成了最無聊的背景板。他現在只是一個有了家、有了歸屬、在燕京城裡活得踏踏實實、真真切切的凡人。
“其實真沒什麼秘訣。”
荊遲對著面前那臺最核心的專訪攝像機,玩味地笑了笑,聲音低沉、沙啞,還帶著一抹宿醉初醒般的口語化慵懶。
“演戲這行當,戴上面具是神魔,摘了面具就是自己。以前我覺得把規矩踩在腳底下才叫能耐,後來在莊園裡修了半年的草坪,我才琢磨明白。這世上最難演的,不是殺人放火的土匪,而是那些每天為了幾塊錢在菜市場跟人作揖、卻能用一身爛骨頭把家撐起來的普通人。”
臺下的蘇清歌聽到這話,眼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嬌嗔地白了他一眼。
葉輕舞的小手則悄悄摸向了兜裡的修指甲刀,眼底的寒芒在這一秒徹底化作了汪洋大海。白露更是高興得差點把手裡的保溫杯給砸了,小嘴咧得大大的,露出一對極好看的小虎牙。
荊遲收回目光,看著鏡頭,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裡沒有了一丁點暴君的殘忍,只剩下返璞歸真的通透與溫柔。
“哪有什麼秘訣,當你真正有了想要守護的軟肋,你自然就知道怎麼當一個父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