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懷裡,正穩穩地端著一個通體雪白、散發著濃郁甜香的景德鎮瓷碗。
那不是白露以前瞎折騰的藥膳。
那種混雜了糯米、酒糟、新鮮桂花以及淡淡冰糖味道的詭異甜香,在這一秒,強硬地把書房裡殘留的那點劣質菸草焦油味給衝得一乾二淨。
“大哥哥!你怎麼又把窗戶開這麼大呀!”
白露用腳後跟啪的一聲把門帶上,有些不滿地皺了皺那挺翹的小鼻子。
“剛才蘇姐姐在樓下看天娛的海外宣發報表,她隔著兩層樓都聞到你抽菸的味道了。你要是再不把菸灰缸藏起來,明天葉姐姐練晨功的時候,肯定會用木刀把你的零花錢卡通通劈成兩半的!”
她一邊絮絮叨叨地念叨著,一邊熱絡地把那碗熱騰騰的酒釀圓子擱在了金絲楠木的書桌上。
那碗裡還冒著滾燙的白汽。
幾顆圓滾滾的糯米丸子在碧綠的湯汁裡上下翻滾,透著一種讓人肚子首叫喚的人間煙火氣。
荊遲轉過身,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他看著眼前這個連走路都有些搖晃的憨子,眼底那抹屬於暴君的冷酷早就融化成了足以把冰川都融化的極致溫柔。沒有了腦海裡的機械提示,這個小丫頭嘴裡的碎碎念,現在聽起來反而像是一首美妙的催眠曲。
“朕是在這跟老朋友告別,你這小腦袋瓜裡天天在琢磨什麼呢。”
荊遲長腿一邁走了過去,有些寵溺地在白露那有些發熱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記。
那力道極輕,卻帶著凡人肉體特有的、真真切切的溫度。
“老朋友?哪來的老朋友呀?”
白露有些懵懂地揉了揉被彈痛的額頭。她瞪大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有些好奇地繞著空曠的書房轉了半圈,除了那座擺在玄關鞋櫃上的金雞獎盃在閃閃發光,這屋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她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最後有些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小手,眼神里滿是小女生特有的神神秘秘。
“啊!我知道了!大哥哥,你是不是又在偷偷背新劇本的臺詞呀?胖哥昨天還跟我打賭呢,他說你拿了大滿貫之後,肯定憋不住寂寞,下個月就得偷偷溜回橫店去演個絕代刺客什麼的。”
荊遲哈哈大笑,端起那碗溫熱的酒釀圓子,抄起瓷勺狠狠舀了一大口塞進嘴裡。
糯米的微甜與桂花的清香在舌尖上爆開。
那種真實的飽腹感,讓他胃裡暖洋洋的,連帶著今天白天搬魚時留下的指節痠痛,都似乎在這一秒減輕了不少。
“胖子懂個屁,朕現在是公海領主,犯得著去橫店當龍套?”
荊遲嚥下嘴裡的圓子,口語化的嫌棄裡全是一個退隱巨擘的傲慢。
他一邊吃著,一邊有些散漫地用眼角餘光打量著身邊的這個丫頭。白露今天沒戴她那些千億家族的珠寶,穿著有些舊了的睡衣,靠在桌子邊緣,有些極度滿足地看著他大口吃東西的樣子。這種沒有任何算計、沒有任何系統好感度資料拉扯的日常,就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華。
“可是蘇姐姐說,你剛才對著空氣說話的樣子,真的很像個傻子呢。”
白露有些好奇地看著他的背影,大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她把那白瓷大碗往荊遲面前又推了推,語氣裡全是口語化的調侃。
“荊大哥哥,你一個人在這跟誰說謝謝呢?快過來把這碗酒釀圓子吃了,蘇姐姐特意讓我給你送過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