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在這一秒徹底碎裂,化作無數光斑消失在空氣中,書房裡重新恢復了燕京夜晚的寂靜。
那些散落的幽藍色碎屑像是一場盛大的科技葬禮,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最後一抹冰冷的光暈,隨即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徹底融入了空氣的塵埃裡。荊遲依舊保持著陷在皮椅裡的姿勢,指尖有些發空,腦海深處大半年來的微弱電流聲在這一瞬間完全歸於死寂。
那種感覺,突然乾淨得讓他有些不習慣。
“走得倒是挺利索。”
荊遲對著面前那片逐漸暗淡下去的虛空,灑脫地揮了揮手。
他將指尖夾著的那根劣質香菸死死吸到了最底端,猩紅的火星在黑暗中微弱地閃爍了一下,最後把濾嘴處的尼古丁焦油燒出一股略帶刺鼻的苦味。隨著這最後一口青白色的煙霧被他緩緩吐出,他心裡那種壓了長久以來的最後一絲玄幻緊繃感,終於在這一秒,徹底地煙消雲散了。
以前總覺得腦子裡懸著一把刀。
動不動就是格式化,動不動就是好感度清零的威脅。
現在這坑爹的系統徹底格式化下線,他反而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連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鬆快。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巨大的美式復古落地窗前。
“吱呀——”
荊遲伸出有些粗糙的雙手,利索地推開了沉重的雙層隔音玻璃。
窗外,北方初夏深夜的冷風瞬間毫無阻擋地灌了進來。那風裡並沒有好萊塢莊園裡的紅酒香氣,也沒有迪拜海島上那種帶著鹹味的乾淨海風,反而夾雜著濃郁、極接地氣的黃土泥沙味道,甚至還隱隱帶著點五環路上深夜渣土車開過時排出的尾氣餘溫。
這就是燕京。
這就是他兩輩子都避不開、卻也最踏實的人間凡塵。
冷風粗暴地撲在荊遲那張帶著悍匪氣質的英俊臉上,把他額前打結的碎髮吹得一陣狂亂飛舞。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這算不上乾淨的空氣,感受著冰冷的氣流順著氣管一路砸進肺葉裡帶來的微微刺痛。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
這世上再無什麼“黑旗系統”的提線木偶,只有他荊遲這個普通的、會老會死的凡人。
遠方,燕京深夜的萬家燈火宛如一片潑灑在黑天鵝絨上的碎鑽。
延伸到天邊的高架橋上,無數遠光燈拉扯出一條條漫長的金色流光,那是一個個為了生活還在深夜奔波的凡人軌跡。莊園後山大片的灌木叢在夜風的吹拂下,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在為這尊徹底卸下了神壇外殼的影帝,演奏著一曲低調的退隱禮讚。
沒有了系統特殊功能的隔絕,這人間的動靜,聽起來竟然如此真切。
“黑旗安保那幫小子,今天下班倒是挺早。”
荊遲靠在窗框上,看著莊園巡邏車那閃爍的紅藍燈光,嘴角那抹習慣性的歪頭笑,重新變得有些玩性。
就在他有些失神地看著夜色的時候,核心轉折在主樓走廊深處悄然撞了出來。
“咔噠。”
一聲清脆、甚至帶著點笨拙的木門撞擊聲打破了書房的安靜。
只見白露身上穿著那件鬆鬆垮垮的粉色兔子睡衣,一頭柔順的長髮因為剛洗過澡而顯得有些溼漉漉地散在肩膀上。她那張清純得不帶一丁點名利場雜質的小臉上,此時正掛著一抹小心的神色,一雙白皙的小腳丫踩著毛絨拖鞋,費力地用胳膊肘頂開了防彈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