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遲看著那久違的藍色光幕,沒有驚慌,只是優雅地給自己點燃了一根菸。
打火機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了一下,瞬間照亮了他那張帶著些許玩世不恭的悍匪臉。他靠在寬大的皮椅上,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眼神古井無波地盯著懸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面板。大半年沒動靜了,這玩意兒挑在整個位面大滿貫的當口蹦出來,真不愧是它一貫惡趣味的作風。
“滋滋——”
系統的對話方塊裡,此時開始出現大面積的程式碼格式化。
原本密密麻麻充斥著神級外掛、微表情控制、微操加成的複雜資料流,此時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傾瀉。那些曾經幫他橫壓一世、在全球名利場裡興風作浪的虛妄能力,正在以一種不可逆的速度融化、縮減,化作了一堆毫無意義的亂碼。
然而,那個陪伴了他一路殺出來的神秘存在,此時的聲音竟然多了一絲解脫般的人性化。
“本系統存在的目的,是為了讓一個偽裝者找到真實。”
腦海裡的電子音不再像以前那樣生硬刻板,反而帶著一種老朋友告別時的調侃。
“而你,現在己經不再需要那些虛妄的技能和加成了。”
幽藍色的熒光在書房厚重的暗影裡劇烈地閃爍著。那冷色調的光芒打在西周那些紅木書架、散落的劇本以及剛剛拿到的金雞獎盃上,折射出一種科技與現實割裂的奇異質感。煙霧穿過那道藍色光幕,被資料流絞碎成細微的顆粒,又在黑暗中慢慢沉澱下去。
荊遲自嘲地笑了一聲,夾著煙的指尖有些緩慢地叩擊著桌面。
聽著這即將告別的聲音,他內心的情感顯得複雜。
他開始習慣性地在腦海裡覆盤這一路走來的腳印。從最初剛穿越過來時一無所有、被迫繫結這個坑爹系統去接那些奇奇怪怪的反派劇本,到後來在好萊塢跟那些資本老狐狸玩命、在廢墟火海里跟死神對賭,他幾乎每一步都是在“被迫營業”。
系統給的任務一個比一個坑。
不是讓他去演殺人放火的暴君,就是逼他在千萬影迷面前戴上鬼臉面具。
稍有不慎,懲罰機制就能讓他當場社會性死亡,甚至連肉身都要被抹殺。
“當年你逼著朕去咸陽宮喝鴆毒的時候,可沒這麼溫柔。”
荊遲彈了彈菸灰,嘴角那抹邪性笑意拉扯到了極致。
“那時候天天拿抹殺來威脅老子,現在倒好,看朕拿了大滿貫,把全天下的獎項都當成大白菜薅乾淨了,你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宿主,那是系統維持位面平衡的必要修正手段。”
腦海中的聲音竟然微微嘆了一口氣,那微弱的電流聲聽起來無奈。
“如果你不經歷那些極致的偽裝,不把那些惡魔、暴君的皮囊穿個遍,你又怎麼可能在卸下所有技能後,純粹用肉體凡胎演活一個卑微到骨子裡的凡人父親?現在的你,骨血裡己經有了這個世界最純粹的真實,我留在這裡,只會成為你藝術上限的絆腳石。”
核心轉折就在系統這番近乎剖白的解釋裡,以一種傲然的特質在荊遲心頭炸開。
荊遲在這一秒徹底釋然了。
他突然發現,系統說得沒錯。
如果換作大半年前,沒有經歷過工體那場向世界宣戰的世紀婚禮,沒有經歷過徹底剝離特殊保護後的凡人生活,他絕對沒有膽量去接《父親的背影》這種連盒飯都發不起的本子。
他以前是神的宿主。
而現在,他才是黑旗真正的掌門人,是他自己餘生的主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