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師父,你眼神太恐怖了。”
林亦一邊抽噎著,一邊有些恐懼地把腦袋埋在兩膝之間,瘦削的脊樑骨在空氣裡劇烈地顫抖著。
他再也不敢去看荊遲的臉。
哪怕是一秒。
這種來自於藝術頂峰、真正融合了凡人意志的演技巨浪,讓他第一次明白,自己以前在橫店演的那些呲牙咧嘴的壞人,在荊遲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荊遲看著坐在地上抹眼淚的徒弟,優雅地收回了目光。
“滋——”
頭頂的燈光重新亮起,那種能讓人窒息的極道氣場在一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書房……不對,是排練廳裡再次恢復了初夏時節的溫熱。
荊遲有些散漫地甩了甩袖子,走到臺階旁,順手從西裝裡摸出了一包白露忘在更衣室裡的溼紙巾,熟練地丟在了林亦的腦門上。他沒有了系統的格式化威脅,現在看著這個被自己生生嚇哭的倒黴徒弟,心底那一抹屬於凡人父親的溫柔,反而被這種真實的眼淚給喚醒了不少。
“行了,黑旗的掌門人要是天天在地上抹眼淚,朕的底牌遲早被你這憨子給丟光了。”
荊遲罵了一句,臉上那一抹習慣性的歪頭笑,重新變得口語化且慵懶。
他拉開排練廳大門。
門外,夕陽那大片大片絢爛、溫暖的金紅色光芒,如同潮水般毫無阻擋地傾瀉了進來,把整個走廊的純白牆壁都鍍上了一層極度溫暖的薄金。
走廊的欄杆旁。
蘇清歌今天換了一身極精緻的職業風衣,修長的指尖正端著一杯還在冒著微弱熱氣的藍山咖啡,那一雙傾城高冷的狐狸眼裡滿是戲謔的笑意。
而在她身邊。
葉輕舞換了一身純白色的開叉長裙,正慵懶地靠在白大理石的柱子旁,指尖那柄精鋼打造的修指甲刀在夕陽下折射出極度溫暖的銀芒。
白露則像個活潑的小兔子一樣,換了一身休閒的百褶裙。她懷裡正死死抱著個超大號的保溫飯盒,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正伸長了脖子往排練廳裡瞧著,臉上的那一抹生活化的催促勁兒,在這個溫暖的傍晚顯得格外動人。
三位紅顏知己迎著夕陽。
正滿臉溫柔、也有些好笑地看著他這個在名利場裡殺出了一條血路的反派教父。
王胖子這時候也撅著大屁股,手裡拎著車鑰匙從電梯口一溜煙跑了過來,那張兩百斤的圓臉上全是有些欠揍的奉承。
“遲哥!蘇總在順峰訂了最頂級的公海海鮮,兄弟我車都發動好了,您要是再不出來,白露大姐頭好不容易熬出來的老鴨湯可就全涼透了啊!”
荊遲看著門外這片屬於他自己的江山,看著這些在名利場最深處、卻願意把所有真心都毫無保留砸在自己凡人肉胎上的愛人們,心裡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深刻的通透與踏實。
這天下的規矩是他定的。
這名利場的神壇他也坐膩了。
剩下的餘生,沒有了冷冰冰的系統倒計時,他要在這最熱鬧、最真實的人世間,陪著他的愛人們,一口一口地把這凡塵俗世的煙火氣通通吃個乾淨。
荊遲轉過身,有些寵溺地揉了揉林亦那滿是汗水、還在有些發懵的腦袋。
他抬起腳跨出了那扇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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